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LAUD 2、家

北方的夏天，下幾天雪都是正常的，周遭漆黑的針葉林很快覆上白雪。一個冷豔似冰峭的紅髮女子立在冰雪之間，默默看著矗立在北方荒脊大地上的昏黑大宅。

蕨的聲音穿過茫茫下雪：「艾菈梅。」

艾菈梅沒有看他，逕自蒼涼地道：「這裡曾是我的家。」

她是潘史塔曼家族的侍女，在天神的安排下，讓她的火靈力被激發出來，還幸運的與潘史塔曼家的二少爺作為姐弟般一起學習、長大。

她很聰明，很早就察覺到二少爺對自己的傾慕之情。

然而，她卻明白，這段感情是不能放的，因為二少爺是貴族，始終無法理解作為侍者的悲涼，所以艾菈梅至多把他當成是朋友。

二少爺很重感情，他還為了娶她為妻，向自己的父母絕食抗衡，甚至差點連萊薩學院的入學考也不去了。

艾菈梅無奈搖頭，更加確信他是個不可託付終生的男人，因為他戀愛腦，又愚痴。

因為她很早熟，為人清醒，所以便與同樣作為侍者跟樵夫的費昂‧布魯曼走到了一起。費昂比她年長六歲，做事務實，溫和敦厚，而且同樣也喜歡花，所以兩人便步入了婚姻，來到了一個四周都是花田的小家，生下了他們的女兒，那有著如火焰燃燒般的紅髮，和綻放笑容的金色眼睛。

這樣平凡、美好的家，至今讓艾菈梅懷念不已。

「艾菈梅，還請節哀。」蕨的話打斷了艾菈梅的沉重心情。

艾菈梅澹泊一笑道：「淋了一點雪沒什麼大不了。」

蕨走上前道：「恕我多說幾句，若是我們能把晝夜團的更多機密帶回來，我們甚至還能讓暮者的勢力減弱。」

「神明不是不死之身，」艾菈梅正色道：「若能從暮者的弱點下手會更好。」

「弱點...？」蕨露出一點疑惑，道：「但是他老人家在這世間鞏固已久，會輕易留下痕跡嗎？」

艾菈梅道：「是沒那麼輕易找到，但是吾想著找方法，讓暮者主動去送死。」

蕨嗤笑幾聲道：「艾菈梅，叫暮者自己去死？妳以為能成嗎？」

艾菈梅道：「我這不是婦人之論，而是要有一個人走進暮者的心裡，讓他心甘情願。」

蕨更是嗤笑不已道：「這、這怎麼可能？妳真以為是浪漫戲劇嗎？如果單靠美人計就能成功，那麼這歷史上就不會有這麼多的戰爭了。」

艾菈梅冷然道：「美人計無外乎也是一個技倆，部長大人。」

蕨有點理屈的癟臉。

艾菈梅回想著那日暮者對艾琳娜的若有所思，她便有一點譜。

「雖然我已經被晝夜團流放出去，但是只要有一點機會，都要試試。」

蕨道：「妳想做什麼？」

艾菈梅道：「去找我的女兒。」

「妳要去找艾琳娜？」蕨道：「但是現在學院不是已經在放長假了？再者說，現在這裡已經是禁區，艾琳娜‧布魯曼不會回來的。」

艾菈梅道：「長假說長不長，等著八月過後就是。」

看她下了決定，蕨也不再多問。

這時，一道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部長，我看這雪要愈下愈大，您還是早點回去吧。」他猶如一道鋒利的冷風，不快不慢的走過來。

艾菈梅帶著可疑的目光覷著，道：「你是......」

蕨道：「他是我的部下，凱爾。」

凱爾頷首道：「艾菈梅女士，您還請回去屋裡暖暖身子吧。」

艾菈梅不由有些譏誚道：「我如今已經沒有了靈力，我來是想要找到解除禁術的辦法。」

蕨心道：妳來不是為了哀悼潘史塔曼家嗎？

凱爾目光一斜，疏冷道：「或許...您可以嘗試去西邊，畢竟許多禁術的起源就在那裡。」

艾菈梅道：「你這是讓我深入龍潭虎穴嗎？」

凱爾漠然道：「何必把話說得如此難聽呢...」

蕨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怎麼忽然就陰陽怪氣起來？」

艾菈梅很聰穎，同時敏銳度偏高，只覺得這個人有種熟悉的不對勁。

之後，蕨先走一步。

艾菈梅直接朝凱爾問道：「你到底是誰？」

凱爾的聲音融進了冰雪裡：「妳再問，就是身首異處了。」

說完，他捲起一陣風雪，安靜的如鬼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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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郊區十分廣闊無邊，綠野綿綿，寧靜安詳，天際邊上還有一排排蓊綠的樹林。

艾琳娜跟佐來到的這一帶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地廣人稀，原野遼闊，麥田悠悠，十分的乾燥舒適。佐見艾琳娜的眼睛，就知道她很喜歡這個地方，他們四處看看，艾琳娜看到一塊比較偏僻的地方有一個破破舊舊的小房子，看起來空縫不少，牆面也有些斑駁，四周都是長滿了至少過膝的野草。

艾琳娜向一個路過的村民問道：「請問這個房子有人住嗎？」

村民一看，便道：「啊，那是一個破舊的磨坊，原來的主人已經不知所蹤，所以現在沒有人在使用。」

佐微微凝重道：「連個承繼人都沒有嗎？」

村民道：「曾經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原主人失蹤後不久，半年間也都沒個影了。」

這句話很快引起了艾琳娜的好奇心：「你是說都下落不明了？」

村民道：「是啊！不過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想他們應該已經回到天神身邊了吧！」

艾琳娜跟佐進去，那是一個風車磨坊，除了旁邊有一個老舊的風車，整個屋子都有明顯的裂縫，讓一縷縷陽光斜照，室內更顯破碎荒涼。

佐見艾琳娜目光閃爍，又有著一絲充滿期待的表情，便了然於胸。

「請問村長是哪一位？」

村民道：「啊，現在在隔壁村子，恐怕要半天才會回來。」

佐理解點頭，坐落在一個木箱子上，道：「看來我們只能先等一會了。」

艾琳娜也跟著坐下，想到一個現實的問題：「佐，可我沒那麼多錢。」

佐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可以買給妳啊。」

艾琳娜垂眼道：「可是我不想欠你人情...」

她是一個侍者，論常理講她是不可能有足夠的自備款，就算有，通常也得是積攢了數年。以北方的侍者的薪水，存個三五年就可以買大熊鎮或者狐狸鎮的小閣樓，十年就可買一間店鋪或者一間像樣的屋子。

但，如果是在王都，不管是物價還是房價，都遠遠是北方的三五倍以上，艾琳娜即便不吃不喝幾年，也還是難以買得起像這樣的破舊磨坊。

佐了然，微微一笑道：「我先幫妳買著，之後妳用一輩子還我。」

艾琳娜欣然一笑道：「好啊！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

兩人相視一笑。

佐環顧一下，道：「我想著在村長過來前，先動手整理一下。」

兩人起身便開始收拾起來。

附近的村民們都聽說了這個消息，便陸續過來湊熱鬧。

一個婦人問道：「你們是要一起住在這裡嗎？」

艾琳娜道：「不是，這是我的新家。」

婦人有點納悶道：「咦？那麼那位小少年呢？」

她一問，艾琳娜便怔住了，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佐！你也可以過來一起住！」她趕緊對佐補充這句話。

佐朝著她笑道：「好啊。」

佐一笑，村婦們都一時傻笑失神，紛紛道出「天神啊！」

有了水靈力的相助，讓灑掃、修理房屋陳設的工作變得相對輕鬆，村民們還很熱情的送給他們窗簾、地毯、跟一些舊家具。

「讓我來幫你們修理一下風車吧！」庫茨從門外走進來，他揹著大小工具，對這種工作是游刃有餘。

艾琳娜轉頭，驚喜道：「庫茨！」

佐道：「那真是幫大忙了。」

同時，村長也一起進來。

村長一看到佐，便直覺猜出他不是尋常的人物，所以對他脫帽行禮道：「不知您找我有什麼事？」

佐道：「是這樣的，我要買這間房子。」

「咦？」村長有點躊躇道：「好是好，但是這裡的主人早死了。」

佐道：「我知道，所以想請您替我遞交國有地申請書。」

艾琳娜不解道：「國有地？」

佐解釋道：「我國律法規定，只要超過七年以上失蹤，那便當是死了，而且原來的土地跟房子也會變成國家的，也就是說，妳現在可以向國有財產部購買，並擁有這一塊地方的所有權。」

村長點點頭道：「確實是這樣沒錯。」

「噢！」艾琳娜理解的點點頭。

在簽約方面，佐直接以他的名義，並無貸款的買下這個小小的房子。

「全款的部分荷利斯（Hollis）知道該怎麼做。」

村長心道：天神啊，談個戀愛就送一套房子，真不愧是名貴出身的孩子，就是這麼大氣。

「小的明白了。」

忙到夕陽西下，再點上火靈石燈，這個小屋總算是有了溫暖的感覺。

庫茨道：「明日再來我家吧，我住的村莊就在附近。」

艾琳娜笑吟吟地揮手道別：「嗯，沒問題，你回去小心啊！」

佐去送一送庫茨，艾琳娜不斷的環望四周，顯然非常喜歡這個小屋。

佐望著她，眼中儘是美麗的晚霞。

「妳喜歡這個新家嗎？」

艾琳娜馬上回答道：「喜歡！我非常喜歡！等我成為靈師，我要長住在這裡！」

佐暖暖一笑道：「那真是太好啦。」

看著他的笑容，艾琳娜莫名蜷縮起身子，自然是想著自己只顧著自己住而沒想到他的愧疚感。「佐...」

佐道：「什麼？」

艾琳娜眼睛汪汪的看著他，有些愧疚道：「那個，我...我並不是不愛你，而是...是...」

「我知道。」佐柔柔地道：「我和這裡都會是妳的家，所以妳不用擔心和害怕。」

他知道，要給予艾琳娜足夠的安全感，並且也不強迫她，這樣她才會快樂。

艾琳娜怔怔地看著他，彷彿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說法：「你也是......我的家？」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qPYXaT1f

佐輕聲道：「是，我也是妳的家。」雖然他沒有經歷過悲苦的生活，但是他懂得愛民如子，思想上也很成熟，尤其面對自己的愛人，更有許多細膩的溫暖。

艾琳娜當即笑開，直接撲進佐的懷裡。「佐，太謝謝你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佐被她蹭得又是親又是抱的，攬著她笑道：「我也很喜歡妳啊。」

艾琳娜笑盈盈的亂抓亂摸一通，佐連忙把她的手抓住道：「好了好了，我們也該準備用晚餐了。」

艾琳娜起身道：「剛好林登太太（Linden）給了我們一整籃的蔬菜呢，還有剛從河裡撈上來的小魚。」

她很熟稔的燃起灶火，將小魚、蔬菜跟奶油一併包起，放進烤箱裡，另外還用麵粉跟雞蛋做起了簡單的麵包。

佐望著桌上的紙包魚跟麵包，新奇的道：「沒想到妳連料理都會。」

艾琳娜道：「做侍者基本上家務什麼的都要沾一點。」

佐用刀叉撥開小魚的肉，既鮮美，又多汁。「妳真的好厲害，好好吃喔！」

艾琳娜眉開眼笑的享用晚餐，覺得這一餐異常的美味。

入夜，佐望著頭頂上的斜頂天窗，有一方的夜空跟星星，這是他專門為艾琳娜打造的，因為這讓她有種回到北方的小房間的感受。

不過，他卻睡不好。

「那個......艾莉。」

「什麼？」艾琳娜穿著薄薄的睡衣，直接躺在佐的臂腕。

佐的聲音很顯然很低啞，而且又在忍耐：「我覺得不好。」

兩人雖然已經進行過勉強算得上半套的愛撫行為，但是佐還是很僵硬，似乎還不習慣男女之間的親密互動。

「不好？」艾琳娜挪了挪，臉頰不時磨蹭，「你不喜歡嗎？」

佐已經僵硬得赧然。「沒有...」

「那就是可以囉？」

「嗯......」佐說服不過她，腦中不停地想著歷史書中的每一段字。

翌日，他們去鄰村去拜訪庫茨一家。這一帶的村莊高低起伏，猶如一個緩坡，綿延的高山也彷彿近在咫尺一樣，路旁都是繽紛的石南花。

他們來到一個小木屋，木屋周圍是修整的庭院，綠茵上還有種著幾種小花。

打開門的是一個如花朵般的少婦。「啊，歡迎歡迎。」

艾琳娜道：「打擾了。」

佐也頷首禮道：「妳好。」

「請進，」黛安娜對著佐道：「寒舍簡陋，但還請見諒。」

佐頷首進屋，門口早已經守著兩雙眼睛，她們就是庫茨和黛安娜的雙胞胎女兒露西跟露娜。

艾琳娜笑咪咪地道：「妳們好啊。」

在沙發邊上的雙胞胎女孩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佐，雙眼都同時炸出亮光。

庫茨連忙拉住她們的後領。「妳們去找媽媽玩。」

兩個女孩便跟著黛安娜出去了。

庫茨給他們端上紅茶。

艾琳娜道：「你的女兒們真可愛。」

庫茨嘆氣道：「這個時期的孩子很難管的。」

艾琳娜笑吟吟片刻後，然後眼神擺正道：「庫茨，你三年級的時候會回學院嗎？」

庫茨微微喟道：「這個嘛，我也有點猶豫。」

艾琳娜聽著外頭的歡笑聲，道：「啊，這我能理解...」

因為萊薩學院的預言，加上發生了那麼多起詭異、殘忍、紫焰消失的命案，部分學員與家長們自是退避三舍。

庫茨道：「說實話，這種情況有點不安。」

佐認同道：「靈師界也都開始惶恐不安。」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們都不要太驚訝了，」庫茨覷著橘紅色的眼珠，凝重地道：「人人都說，天神的安排是注定的，可萬一有人並不遵循呢？」

艾琳娜忽地被他的言語緊張一下：「你是想說什麼？」

庫茨道：「帕奇家的小少爺，如今已經離開學院，加入了晝夜團了。」

艾琳娜跟佐都同時睜大眼睛，並雙雙相覷。

庫茨道：「不只伊澤卡‧帕奇，就連跟他身邊的菲葉塔‧米勒也一同加入了。」

艾琳娜道：「你是在學院聽到的嗎？」

庫茨道：「是啊，學務官雖然表示要封鎖消息，但是我想不久後，社交界便會傳開吧。」

佐道：「那...帕奇家族那邊呢？」

庫茨道：「帕奇家族自然是臉色極差的。」

艾琳娜道：「天神啊，這帕奇少爺是不是被卡瑞莎蠱惑了？」

庫茨道：「這確實不無可能啊。」

佐肅然道：「我想奧蘭多‧帕奇已經遭受處分了，嚴重的話，他的公爵之位就會朝不保夕。」

艾琳娜喃喃道：「他自己不如意，倒也別把別人給拖下水啊...」

庫茨道：「你們呢？這學期會回去嗎？」

佐道：「我們組長說，我們只剩一次測驗要通過，所以...」

庫茨失笑道：「啊，我能理解，若是我的話，才不管前方是不是刀山火海。」

佐道：「你們其他組員的意思呢？」

庫茨霍地嘆氣道：「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維塔利跟伊莎朵拉的狀態不是很好，尤其是伊莎朵拉，我很擔心她還能不能繼續留下來參加測驗。」

艾琳娜道：「她到底是怎麼了？」

庫茨又嘆道：「其實，就連我也不懂，他們明明彼此曖昧，舉止上也比旁的人都親近，這明眼就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們卻遲遲不在一起，也不知他們究竟在想什麼...」

佐眸光一晃，道：「聽你這麼說，我稍微能夠理解......或許是，他們任誰也不敢跨出去那一步。」他自己本身亦是那種有愛就不敢表現出來的類型，若不是艾琳娜情竇開竅，並熱烈的表白，恐怕他此刻就會像維塔利和伊莎朵拉這般吧！

庫茨拍拍大腿，頗有認同道：「這倒是。」

這時，黛安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們還要回學院嗎？太危險了！」

她就好像帶著一團花香氣味，從門口飄了進來，嬌美的臉上露出很明顯的擔憂。

庫茨柔聲道：「黛安娜，我知道妳的擔心和顧慮，但是我們只剩下兩年多的時間了。」

黛安娜把花籃放在桌上，道：「不止我這麼想，公公還說最近外頭也很危險，其他人也都知道會有壞事發生。」

佐奇道：「妳是說異教徒嗎？」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wvO1UZEn

「是呀，」黛安娜把一枝枝石南花插進花紋美麗的花瓶裡，「最近露西爾教的教徒們很積極的活動，也開始招納了好幾個人入教了。可是說來也奇怪，據說，進去了幾個，就只剩下三五個能走出來，而且那三五個全是男子。」

艾琳娜霎時想起他們之前也是在半路上遇上了殺人的男女異教徒。

「女人跟孩子都沒有出來過......」黛安娜泣不成聲的倒在庫茨的懷裡，這畫面就好像一個女人在抱著一個男孩。

庫茨撫著她的頭髮，溫聲道：「我之後回去學院，妳們都待在岳父母家，沒事就別出遠門了。」

離開了庫茨家，出來時已是夕陽黃昏，將沿路的石南花照耀金光燦爛。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kZZjlzTq

看佐面色一陣凝重，艾琳娜拍拍他的手背，嫣然一笑道：「別怕，我們又不是走到了絕路。」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m1mSr4CG

「是啊...」佐上手撫摸她如此刻燦爛般的頭髮，微笑道：「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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