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FLOWER 28、分別

暮色升起，遼遠的天邊卻墜落了好幾顆星子。

「朗伯特先生，我是說真的，我們剛才就是在野獵的過程中，突然有一彪盜匪衝了上來！」一個貴族子弟說。

「他們好幾個持著紅鞭子揮舞，個個凶神惡煞，都想著要我們的命！」另一個貴族子弟早已嚇破了膽子。

拜倫‧朗伯特坐在首席上，只是坐直身子：「你們說有盜匪，可是我們的人蒐羅了好幾圈，都沒瞧見他們半點影子。」

「難道說他們逃了？」

「萬一他們再度回來向我們尋仇怎麼辦？朗伯特大人，你得想想辦法啊！」

拜倫無奈的蹙眉道：「既然找不到那些土匪，那就算了。」

在獵帳裡，艾琳娜等人都圍在一起。

「天神哪，沒想到你們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朗伯特夫人握著艾琳娜的手，安慰道：「好孩子，沒事吧？」

艾琳娜搖搖頭，淡聲道：「沒事，多謝夫人關心。」

阿蒙道：「不過萬幸劫匪們沒有傷著你們。」

「哎呀，原本是想著逮住他們其中一人，可誰知他們好厲害啊，奔走如流星呢！」奧格斯塔悠悠笑著說，艾琳娜跟佐則是安靜地不說話，蘇菲亞早已察覺出他們的異樣。

當他們走出獵帳，人群星散，奧格斯塔強拉著艾琳娜的手，連帶地把披著的貂皮兜帽給落下來，她整個人也跌撞進他的懷裡。

「艾莉...」奧格斯塔緊緊抱住她，低聲說道：「我很擔心妳，擔心妳到底去了哪裡，會不會就這麼離開我呢...」

他說著，深紅色的眼睛幽微覷著佐，佐的雙目早已成冰，隨時就要釋出冰錐。

「艾莉，妳剛剛是不是哭了？」

艾琳娜只默然，沒有回答。

「啊...這樣可不行啊。」奧格斯塔把唇輕輕貼在艾琳娜的耳畔，他的眼睛綻放妖異的鮮紅。「妳不要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哭泣啊...」

佐一惱下，立刻游出一條水靈，將奧格斯塔的手臂抓得死死的。

艾琳娜驚愕道：「佐？！」

奧格斯塔幽幽覷著那隻被水靈纏住的手腕。

佐森冷瞪著他，徑直道：「你是如何把那幾個奴隸販子給弄死的？」

奧格斯塔臉上浮現朝霧般的笑容。「這個你無須知道。」

佐道：「不，我有必要知道。」

奧格斯塔笑意更深道：「嗯......這只能說明他們自己倒楣，遇上了我。」

他回想那些奴隸販子一個一個沉入流沙之中，就連一根髮絲都見不著，便心生快意。

佐似乎不信，便說出憋了一段時間的疑問：「在卡洛琳區的時候，你頻頻跑到關押葛勞的牢獄，葛勞乍然死去，是不是就是你...」

艾琳娜即刻道：「佐！那不是奧格斯塔做的！」

「是噢，王子殿下，那確實不是我做的，」奧格斯塔不顧手上的水靈力，親暱的從背後抱住艾琳娜。「你可別冤枉好人啊...」

佐發怒道：「你放開她！」

「放開？」奧格斯塔深深地看著艾琳娜，撫摸她的小臉，聲音婉轉：「我為什麼要放開我心愛的艾莉？」

佐一聽到「我心愛的」四個字，便頓時氣惱，冰氣驟然爆發，冽冽襲來，奧格斯塔依然頑劣不改，冶麗的揚笑道：「喲！我可是第一次和你對打呢~這可真叫人興奮~」

「你閉嘴吧！奧格斯塔！」艾琳娜喝斥道：「佐！你也住手！」

佐的四周漫溢著沉沉的冰氣，等到冰氣漸漸消散，艾琳娜這才驚吁一口氣，轉眸瞪著奧格斯塔。

「奧格斯塔，你今天有些過頭了。」艾琳娜責備道：「在你一一對付奴隸集團的時候，是他跑過來安慰我的。」

奧格斯塔瞇著彎彎的月牙眼，嘴角綻放空虛的笑容。「妳別擔心，我只是逗一逗我等敬愛的王子殿下...」

艾琳娜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跟佐挑釁啊，佐畢竟沒做錯什麼...」

奧格斯塔眉目帶笑的看著她，然而眼裡卻不是毫無保留的飢渴，也不是脈脈不語的愛意，而是一片深沉似潭的黯淡，叫人無法輕易摸得著邊際。「妳別這樣看著我嘛，這樣我離開的時候總是會特別記住妳的表情...」

艾琳娜微微一愕道：「咦？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北方嗎？」

奧格斯塔道：「師傅都死了那麼久，回去也沒什麼意義。恰好我還有些事需要去處理。」

艾琳娜道：「你有什麼事要忙啊？」

奧格斯塔莞爾道：「好孩子最好不要知道噢。」

艾琳娜不明所以：「可是...」

佐拉過艾琳娜，將她依在自己旁邊。「艾莉，他都說自己有要做的事了。」

奧格斯塔始終冰冷如霜的瞪著佐，良久，皮笑肉不笑的道：「那...艾莉，我就先走了。」

他獨自一個人走向了漫長無際的黑夜，就在那一瞬間，奧格斯塔的身影宛如摸不可透的鬼怪。

艾琳娜道：「他...是不是生氣了？」

佐撿起貂皮兜帽，亦望向幽黯無盡的黑夜。「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我想他應該不是在生妳的氣。」他說著，冰冷的銀眸裡始終對奧格斯塔隱隱露出一絲敵意。

艾琳娜道：「你知道他要去哪裡嗎？」

佐道：「不知道，他好像從來不說自己的事，即便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句話說得不假，就連相識了十數年的艾琳娜，也居然對奧格斯塔的事不甚清楚，她只知道奧格斯塔沒有父母，似乎被遺棄在極地之中，但他到底是不是北方人，還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她無從知曉，她只知道奧格斯塔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最知心的朋友，雖然他總是很愛開毫無意義的玩笑，但他對她一直都是真心的。

回到客房後，蘇菲亞罵道：「溫特那傢伙，居然不告而別？！」

阿蒙道：「算了蘇菲亞，現在也不是測驗當中，人家說不好有想做的事情...」

「不過沒想到他居然不是跟妳一起走，他不是成天纏著妳不放嗎？」蘇菲亞有意無意看著艾琳娜。

艾琳娜只好忙道：「這個...老實說，我也不曉得耶。」

蘇菲亞揮一揮手，道：「算了，總之只要開學前人給我滾回來就好了。」

艾琳娜道：「奧格斯塔既然已經離開了，那我們之後也是各自分別嗎？」

阿蒙道：「我要到南方的佩斯利學城（Paisley），去拜訪那裡的學者。」

「學城？」蘇菲亞望向阿蒙的神色瞬間滑過一絲擔憂。「會不會太危險了？」

阿蒙道：「只要繞道，通過幾個關口就好了。」

蘇菲亞道：「拜託，近日盜匪橫行，若身邊沒有一個護衛怎麼成？」

阿蒙心中一暖，晏晏道：「蘇菲亞妳別擔心，我能顧好自己的。」

蘇菲亞氣得無可奈何：「蠢死了！」她霍然站起來，氣沖沖地往外走去。

「哎哎哎！蘇菲亞！蘇菲亞！」阿蒙霍然起身，連忙奔上去。

艾琳娜欣慰地心道：看來他們倆注定要一起行動了。

佐道：「妳要去哪裡？」

「嗯...四處走走看看囉。」艾琳娜說著，其實自己也不確定方向，不過她可以確定，她不想馬上回去潘史塔曼家，無論是海德夫人的冷厲臉色，還是卡瑞莎的甜蜜但陰毒的笑容，還是其他侍者們的嘲笑謾罵。

佐定定地看著她，有頃道：「那麼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呢？」

天邊的曦光漸漸明亮，整個原野都拂過天光粼粼，還有朗伯特夫婦一家的依依不捨。

「蘇蘇，妳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讓媽媽再好好看看...」

阿蒙道：「夫人您放心，我們也會繼續護著彼此，不讓誰受傷了。」

他說得如此謙婉，艾琳娜低頭哂笑。

拜倫欣慰地心道：好，好，不愧是我屬意的好男孩，我看大女兒也挺中意他的，剩下的就只要等著他們的好消息了~哎呀，要生幾個外孫好呢？要叫什麼名字好啊？

拜倫的心思全被朗伯特夫人一眼看穿，呵呵笑道：「親愛的，你現在想這些也太早了~」

奧爾頓道：「姐姐，妳會不會下次回來就是靈師了啊。」

朗伯特夫人道：「哎呀我的小心肝，你姐姐還要再參加四次考驗才是靈師啦。」

奧爾頓愈加興奮道：「那到時候姐姐就會是我們家第一個靈師耶！」

拜倫道：「唉，我的好兒子，靈師可不是那麼輕易的職業哦。」

費歐娜依依不捨地看著蘇菲亞：「姐姐，妳一路上要小心，千萬不要被大巨蚺襲擊啊。」

蘇菲亞笑道：「拜託，那種怪物怎麼可能存在嘛~」

艾琳娜好奇道：「大巨蚺？」

「啊，妳來自北方，想來沒有聽說過南方的遠古神話。」拜倫解釋道：「那是出現在南方疆域的一頭大怪獸，居於山林地帶，它只喜好人肉，它是天神墮落為惡的坐騎，南方人都認為，只要誰能駕馭著大巨蚺，誰就是統御世間的王。」

阿蒙托著圓眼鏡正色道：「可是吾等已經有了正統的王。」

蘇菲亞懶洋洋地擺手道：「所以傳說終究也只是傳說。」

費歐娜力爭道：「可是既然說有，就一定有啊！」

奧爾頓也跟著興致勃勃起來，道：「既然有鬼怪，就一定還有大巨蚺！姐姐，如果它出現了，一定要告訴我們噢！」

蘇菲亞只能無奈的扶額搖頭。

艾琳娜心道：居然還有這樣的傳說啊，改日再去問問胡果叔叔好了。

正當他們準備啟程前，拜倫激動的按著阿蒙的雙肩：「阿蒙‧塔雷斯。」

「是！」

「你會給蘇菲亞吃得飽飯？」

「是！」

「你願以性命保護蘇菲亞？」

「是！」

「你願待蘇菲亞長長久久！白頭到老！不離不棄！」

「是──！」

朗伯特夫人喊道：「好啦！親愛的，孩子們也都要走啦！」

艾琳娜四人來到了山林裡的小石橋上，彼此相互道別。

蘇菲亞道：「那我們先走了。」

阿蒙道：「艾莉，佐，我們開學見啦。」

艾琳娜莞爾搖手，道：「好，你們也要小心安全啊。」

目送蘇菲亞跟阿蒙之後，佐道：「走吧。」

清冽明亮的天光拂過遼闊的原野，遠處群山綿延，天空泛著鈷藍色，還有幾片浮雲緩緩飄過。

一路上，他們聊的大多是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比如艾琳娜在史托姆老師面前如何演示燃燒火靈而卻不讓白紙點燃，佐是怎麼在王宮裡把王后的花瓶弄碎，致使王后發了好大的怒氣，艾琳娜有一次在班奈特學校公然向埃勒里老師說她沒穿內褲，因為她的後裙襬都被勾掀起來了，還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佐小時候還天真地拿自己的水靈力餵給口渴的小隨扈，惹得艾琳娜噗哧一笑。

「妳好多了嗎？」佐問道。

艾琳娜倒是納悶的看著他：「我沒什麼事啊。」

佐揚頭望著鈷藍的天空，道：「妳看這天高雲闊的，多放眼望望，這樣心情也會好些。」

艾琳娜跟著望著天空，很快嫣然生笑道：「你真是貼心呢！」

一條漫漫的道路上充滿歡悅的笑聲，他們的笑聲連五彩繽紛的花草跟著抖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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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茫茫的天空下，田野都顯得光禿禿的，而且四周空氣冰冷乾冽，似乎馬上就要下雪了。路旁正停著一輛笨重的驢車，驢車的那堆破銅爛鐵上，一個人正熟睡著，他的鼾聲極響，似乎沒有被冰冷的冷空氣所影響，遮著臉的草帽都蓋不住他的聲音。

哈克對克萊恩道：「妳在這裡等我。」

他走到那驢車上，揚起一隻長腳，踹了那人好幾下。「你這個混帳禿驢！還睡！還睡！」

一個童山濯濯的老頭陡然踹醒過來，哈克立刻把他提起來，道：「給我起來，老東西！」

老頭這時方轉醒過來，一見是哈克，立刻張著腐黃的牙齒啐道：「我呸！你自己不也是個老東西？！」

哈克哼地把他摔下，老頭摔得直喊屁股疼。

「嘿，我說，你就分點臉皮給我吧？」那老頭道：「我如果有你那張帥臉，不知有多少馬子任我馳騁？」

哈克哼道：「又喝多了！」

老頭厚著臉皮繼續道：「或者把你的香蕉分給我......」

哈克又是揚腳踹了他好幾下，罵道：「給我收起你那不著邊際的幻想，自己看到女人硬不起來那是你的問題！」

老頭被踹到連連求饒：「哎哎哎，好傢伙，你行行好，別踹了，弄得我疼死了！」

哈克這時才停下動作，拇指向後一指：「喏，廢話不多說，我把人給帶來了。」

老頭順著方向看去，「咦？是個小女孩啊。」他細瞇著老眼，「長相挺可愛的，妳叫什麼名字？」

克萊恩有禮道：「我叫克萊恩。」

老頭突然唏噓了幾聲：「啊，真是渺小的名字。」

哈克向克萊恩介紹道：「這一位就是我經常跟妳嘮叨的老色鬼西奧多（Theodore），專門收購舊貨，沿路還收各色毛皮金屬，總之是我認識幾天的朋友。」

「我跟你的交情可不只一天兩天吧！」西奧多重新起來，回首道：「上來吧，女孩。」他駕著驢車，挺直背脊，「我們還要趕緊前往下一個城鎮做生意了。」

哈克道：「我警告你，別對小女孩動歪腦筋！」

西奧多哼道：「哼，老子只對維斯塔利亞有興趣！」

哈克哂笑道：「哼，到老了還是一樣只愛大胸部嗎。」

西奧多突然道：「你還在執念於他嗎？」

克萊恩好奇看看西奧多，又看看哈克，心道：他？是誰？

「...嗯，」哈克的神色變得黯然神傷，有些蕭索：「趁我死前我還得跟他見上一面呢。」

西奧多自討沒趣，又嘿聲駕著驢車悠悠行駛。

驢車穿過一片光禿禿的田間，天空忽然下起了薄薄的雪花。

克萊恩抬頭，用細瞇的眼睛感受雪花滴落到臉上，好像冰冷的淚珠。

「下雪了。」

西奧多跟著抬頭，道：「是啊，估計沒幾天春天就會來了！」他扯著韁繩，讓驢子的腳步加快一些。

路徑上很快都被薄雪所覆蓋，變成雪白。西奧多一手執著韁繩，一手從破銅爛鐵堆中翻到一個髒兮兮的毯子。

「喏，稍微蓋一下吧。」

克萊恩道：「謝謝您！」

她將毯子蓋在身上，那毯子都是某種臭烘烘的味道，不過她向來隨遇而安，不怕吃苦，所以並沒有什麼計較。

「您說，哈克先生想見什麼人呢？」

西奧多卻對此嘆一口氣，好像是無盡的憐憫跟同情。「簡單來說是他的戀人。」

「簡單來說？」克萊恩偏頭看著他，道：「為什麼這麼說呢？」

西奧多又嘆一口氣，道：「這感情的糾葛，旁人也看不清，但我只能說哈克這傢伙是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

克萊恩只靜靜的聽，無法對哈克的私事做出一點評論。

西奧多道：「他愛慕的那個傢伙我不認識，但也聽說過不少壞名聲，現在肯定是躲起來了。」

克萊恩道：「我想...那個人或許也愛著哈克先生吧。」

「那傢伙？」西奧多有點不可思議地道：「我就在猜他現在肯定是拿著釣竿在逗著那老東西，讓那老東西像這頭驢一樣，成天追著那胡蘿蔔跑。」

克萊恩淺淺一笑道：「您跟哈克先生真是好朋友呢。」

西奧多立刻啐道：「我跟他只是認識而已。」

克萊恩望著前方，道：「要不是遇上了哈克先生跟艾莉，我如今就已經成了別人家的奴隸呢。」

「艾莉？」西奧多霎時提起幾分興趣，道：「聽起來像是個美人的名字。」

克萊恩道：「艾莉是一個非常強大而且溫柔善良的女孩哦！」

聞言，西奧多有點失落道：「欸~還以為是個漂亮妞兒呢。」

克萊恩道：「而且她還是萊薩學院的學員哦。」

「哦~那可真是了不起。」西奧多道：「我剛好要去東南邊做生意，一路要走到王都去，說不定哪天還會穿過雷克鎮喔。」

克萊恩再次揚望著漫天雪花，笑咪咪了起來。「真期待有一天還能再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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