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綺與斐 - 有一個姑娘

　　明綺出了車禍。

　　斐在明綺出事的當下雖然笑得特別的開心，但是過沒多久就露出失望的臉。

　　「你在扼腕什麼？沒死成你很失望？」斐望著躺在急診室病床上的明綺一臉鄙夷。

　　明綺沒有任何的回應，眼神空洞，她正沉浸在回憶的漩渦。

　　車禍是如何造成的明綺並不是很在乎，她只是想回憶出事的瞬間腦子裡有什麼樣的念頭。

　　欣喜？驚愕？恐懼？

　　她回憶不起來，那一段是空白，只知道自己後來被壓在車下，腳上與地上都是血。

　　聽說人類的血液約是體重的十三分之一，在短時間內若突然失血超過1,000c.c.或超過全身血液量之20%~25%就會有生命危險，不知道自己的失血量有沒有這麼多？另外，上一次量體重是何時還有是幾公斤來著？

　　明綺自嘲著連這種時候都可以讓思維發散，難怪老是被罵不成器不專心，工作也不知道保不保的住，要是得住院的話挺麻煩的，家裡抽不出人。

　　苦主似乎很緊張她的傷勢，撥了119叫了救護車後，見到她神智還算清醒問她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家說一聲，明綺念了一串號碼，苦主可能因為太緊張又加上馬路不停的有車呼嘯而過，總是聽不清她在說啥，明綺索性和苦主要了手機要自己打，卻是握住手機打完號碼時整隻手抖得厲害，眼前的景象也很模糊。

　　聽到是媽媽接的電話，她喃喃的說了一聲我出車禍，報出位子後就不省人事。

　　再醒來是在救護車上，是被隨車的EMT拍醒叫她別睡著了，不過明綺倒是翻了一個白眼，都被你拍醒了還睡什麼？而斐則是一臉好奇的在車裡轉來轉去，東摸摸西摸摸那些儀器。

　　明綺只是乾瞪著車頂直到被送到醫院，看到急診醫護撲過來時她的心突然緊縮了一下。

　　對了，我怎麼還活著？

　　突然的，明綺想到了這個問題，心中很酸很澀，總覺得自己似乎是錯失了良機──死亡的良機。

　　「你在扼腕什麼？沒死成你很失望？」斐用著鄙視的眼神看著她。

　　說真的，有那麼一點。

　　「縮頭烏龜！要死自己動手何苦牽扯他人？」斐飄在空中傾下身瞪著明綺。

　　是啊，死亡這件事是一個人的事，何苦牽扯他人？因為意外而死也只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人生而在世便是受苦受難，何必又增加他人的負擔？

　　「少禪學了，你只是個懦弱的偽君子。」斐氣哼哼的吐槽。

　　明綺被推去照X光，骨頭雖然沒事但是腳筋斷了，這傷勢說重不重，說輕不輕，至少有一陣子她無法下地行走。

　　簡而言之，就是得要動手術，用的是局部麻醉，雖然如此還是痛的明綺齜牙裂嘴，而斐則是飄在空中講著誰叫你沒死才要活受罪的風涼話。

　　手術結束不久父母便急匆匆的來看明綺，苦主也沒有離開，明綺原本看到父母來心中愧疚，表現出空洞失神隔絕一切的樣子，卻是知曉得要做筆錄後不想給人帶來麻煩便假裝突然回神大哭一場後撐著蒼白的笑向苦主說著抱歉，休息了一會便十分配合的與過來醫院的警察做筆錄，這一連串的動作，斐只是不發一語默默的看著。

　　「你是白癡嗎？裝失神也不裝像一點還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幹嘛？」回到家後，斐瞪著明綺說道。

　　不想給人造成麻煩。

　　「是啊，你不給人造成麻煩，你可是給家人給帶來了麻煩。不管做什麼都是麻煩。」

　　明綺咬了咬唇，手裡的枴杖握的有點不穩，還好等等要用爬的爬上樓用不到拐杖。

　　她撐著身子像是剛學步的嬰孩一般抓著欄杆，用手臂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緩慢的拖上階梯，過程中原本父親想抱她上去，但是發現傷的是膝蓋後方根本無處下手只得讓明綺自己努力慢慢地爬上樓。

　　當然，明綺也不希望給爸爸抱，氣喘吁吁地爬上樓坐在有輪子的辦公椅回到床上，然後把爸媽趕回去忙他們的事情，她想一個人靜靜。

　　斐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擾亂明綺心智的機會。

　　「你看看你，沒死成卻受了傷，腳筋斷掉你也有聽醫生說了吧？這段期間你都不能亂動，等到可以拆線後還要做復健，這要多久的時間？工作吧，大概得辭了。日常吧，你也無法自理，至少送飯換藥你都無法做，得要讓媽媽抽時間回來。還別提後續的保險處理和復健等等，你真的是個麻煩。」

　　是啊，真是個麻煩。

　　「真的很後悔沒在那一刻死掉對不對？」

　　是啊，真的很後悔。

　　「怎麼這麼下賤死巴著父母不放？」

　　是啊，怎麼這麼下賤。

　　斐輕笑著，搖身一變穿上了中式妓女的服裝，化了妝且盤了精緻的髮髻，面容妖豔。

　　「有一個姑娘　她不能生育　她還有一點囂張　有一個姑娘　她不碰男子　覺得有點悲傷　沒事看看話本　反正醒著也是醒著　沒事打打小盹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喔　喔　喔　是哪個姑娘呀？　HA～汝就是這個姑娘！　整天嘻嘻鬧鬧　看見風兒就起浪　也曾哭哭啼啼　大事小事不想闖　還曾不言不語　敢愛敢恨觀四方　更曾轟轟烈烈　拚死拚活病一場　汝　就是這個姑娘！」斐笑嘻嘻地唱著改編歌曲，那是從明綺曾做過的夢境擷取出來的。

　　別唱了！

　　明綺崩潰的大吼，抱著被子淚流滿腮。

　　「這都是你自己想的，你自己下意識編的，你自己讓夢替你訴說的，怎麼還不准真唱出來了？」

　　不要唱了……

　　「這是你的現實不是嗎？」

　　不要說了……

　　「你的身體你還不知嗎？」

　　知道啊，表面光鮮亮麗，內裡油盡燈枯根本就是個廢物。

　　「有光鮮亮麗過嗎？」

　　沒有，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對啊，你都在自欺欺人，偽君子！」斐諷刺地笑著，身體前傾，手摸上了明綺的脖子緩緩地撫摸，明綺則是渾身顫抖。

　　「動搖了？真的很後悔沒有死對不對？」

　　明綺抖著點點頭，眼中的精神氣逐漸的渙散。

　　「現在成了一個半癱的廢物，連死都困難很難受對不對？」斐瞇起了眼笑著低語。

　　點頭。

　　「要不要我幫你？」

　　差一點點，明綺就要點頭了，卻是傷口麻藥退了，抽痛了一下讓她一個激靈回了神。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明綺看著斐一字一頓的說。

　　「嘖，就差點得手了。」

　　「我現在就是個半癱的廢人，得了我的身體也是徒勞。」

　　「不識好人心，我是你，你是我，你怎可能不知我在想什麼？」

　　「哼，還不知道你僅僅是想讓我精神再次崩潰以後才好辦事。」

　　「既然如此，你也不讓我得手。」

　　「我說了，我好了。」

　　「沒全好不是嗎？瞧你剛剛也被我弄亂了心神不是？你依舊脆弱。」

　　明綺索性蒙上棉被裝聽不見，放任斐氣得罵她縮頭烏龜。

　　是啊，她很脆弱，她也想著怎麼沒在車禍當下就死，可是，她仍舊活在世界上，目前的任務就是養傷。

　　等傷好了，再說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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