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 - 七、師弟

這是市内最有名氣的餐館，據說要提早半年預約才有位子。門外一對兩米高的石獅子張牙舞爪，氣派非常。過了正門，就是一整條大理石路，兩旁都是一整排的羅漢松，再往前走，就是包廂的位置。

趙軍正在包廂裡，專心研究著桌面的餐牌，就一盤西紅柿炒蛋都可以賣到幾百塊，斯年還真會賺錢。

「師兄，讓你久等了。」走到趙軍的面前是一名年近不惑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合身的西裝，筆挺的西褲下，一雙皮鞋刷得發亮，面容剛毅，鼻樑挺直，眼神猶如鷹隼般的銳利。他見到趙軍，咧嘴一笑，那銳利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不少，令人心生好感。

「師弟！好久沒見了！」趙軍站了起來，搭了搭斯年的膊頭。

旁人若是看見這對師兄弟，一定會覺得奇怪：吊兒郎當的青年人是師兄，成熟滄桑的中年人反而是師弟。

「師弟，這幾年的生活如何？」

當年靈素出事，大家心境上都遭逢劇變，師父讓徒弟們出去見識世面，修煉心境。

趙軍最初的心願，是想當一名軍人，但這般高強度封閉式的職業，顯然不適合現在的他，他最後入了世，當了一名警察，四捨五入，算是完了當年的心願。

斯年一向目標明確，想要飛升，就算師父叫他出門，他也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他最後還是回去繼承了家業，空餘時就環遊世界，周遊列國。

「沒什麼。」斯年整一整領帶：「這十年可以去的地方都去過了，可以做的都做完了，這塵世也沒有什麼牽掛了，打算過段時間就回去師父身邊。」

趙軍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萬惡的資本家，聲調拔高地問：「不是吧，斯老闆？你坐擁億萬身家，跟我說無牽無掛，塵緣已了？」

斯年訕訕地笑：「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趙軍忽然明白了當年斯老爺恨不得一掌打死這個忤逆兒子的感受，他搖頭嘆氣：「師弟啊……」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我們修道之人，不看重這些身外之物。」斯年笑了笑：「先吃飯吧，師兄。」

趙軍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西紅柿是西紅柿的味兒，雞蛋還是雞蛋的味兒，他實在吃不出這玩意兒哪裡值五百多塊。

「師弟，你還記得當年素素發生了什麼事嗎？」

斯年的筷子頓了頓，不明白趙軍為什麼突然說起素素的事。

趙軍嘆了口氣，接著說了下去：「昨天我，聽到了素素的聲音。」

他把在案發現場發現了詭異黃符的事從頭說了一遍，不過鑑於保密需要，他隱去了連環殺人案的事。

斯年本性沈穩，加上在商場打滾多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聽到自家師兄的說話，還是忍不住皺了眉頭，握緊水杯的手微微顫抖著，透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靜。

他忽然想起到什麼，只見他鬆開衣領，掏出自己的黃符，硃砂符文一筆而成，暗藏筆鋒，蘊含強大卻又婉轉的靈力，這是師父給他的見面禮。

他撫摸符上凹凸不平的咒文：「我聽說，世間上有大能，能夠把人的魂魄煉成靈力。倘若素素的魂魄被鍊成靈力，那融和了素素的人，他畫的符，會有素素的聲音嗎？」

趙軍暗暗咋舌，他可沒有跟斯年說過子璿的事。他這個師弟不愧是聰明絕頂，只憑片言隻語就猜得個八九不離十。

斯年接著說：「素素這個小姑娘本身也有些三腳貓功夫，上有師父，下有師兄弟，如果素素當年出事是一場陰謀，那人必定是計謀已久。」他頓了頓，喝了口茶：「那人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謀害素素？或是說，素素本身有什麼特殊價值？」

趙軍對師弟的敏捷思維已經習以為常，無奈地點點頭：「老頭子說，素素是補天石的化身。」

「補天石嗎……天柱折，地維絕。女媧煉五色石補天，斷鱉足以立四極，聚蘆灰以止滔水。補天石是上古聖物，自古以來都有傳聞說女媧補天只用了三萬六千五百塊石，還有一塊剩餘石頭未用。」斯年喝了口茶，微微鎮定下來，只是聲調還是不自覺地顫抖著：「當年我熱衷收集古玩的時候，倒是有幾個江湖騙子拿著塊破石頭到我面前，騙說是補天石。」

趙軍笑著說：「那剩下的補天石，最多人聽過的就是孫悟空那潑猴，還有就是那大荒山無稽崕青埂峰下的通靈玉。」

「師兄覺得，那是真相嗎？」斯年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暗暗垂眸。

「真真假假，這樣的傳說多了去了。無論真的假的，只要掛著補天石的名頭，多的是人前仆後繼地爭搶。」趙軍搖搖頭：「那老頭子說靈素是補天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斯年但笑不語，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給他師兄。

趙軍吐了吐舌頭：「我說，師弟，你闖北走南這麼多年，好東西應該撈了不少吧，怎麼只請你師兄吃西紅柿炒蛋這麼小氣？」

斯年大笑：「好師兄，好東西怎會沒有你的份兒呢？」只見斯年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白玉，軟玉細膩，溫潤柔和：「師兄，給我你的項鍊。」

趙軍呆愣了一瞬，脫下自己那掛著黃符的項鏈，遞給斯年：「這是……和田玉？」

「又名崑崙玉。」斯年接過師兄的項鏈，把玉石穿成吊墜：「當年素素出事後，我就一直想著要做一個替身符籙，不過我們功力有限，需要有一個強大的載體，才能做出足夠堅固的替身。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這個最適合的載體。」

趙軍拿回項鏈，那柔潤白玉中揉合了一股綿綿不絕的靈力，想必是師弟用了崑崙玉為載體，注上了符咒。趙軍估算，這個替身符籙，起碼可以擋上當年那隻冤鬼拼盡全力的三擊。

「多謝了，師弟。」

斯年笑了笑：「先別謝，我還有事要拜託師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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