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 - 第七章

房間內的窗戶已經被打破了，風將滿是划痕的窗簾吹得上下飄動。

特雷斯抓起長劍，亞特丟了一把弓給我，自己則拿起大劍：「快跟上。」隨後就跟著特雷斯衝了出去。

我手忙腳亂抓了幾根箭跟上去，不過說實在的，那兩個人的速度真的非常快，我跑到村口時他們已經在等我了，我喘得要死，他們一點事也沒有。

「魔物的氣息消失了，估計是往山裡逃跑了。」特雷斯指了指上山的那條道路：「別拖後腿，丫頭。」

看著他們又開始跑，我嘆了一口氣：「我不是誘餌嗎？那你們倒是等等我啊。」

森林的景象飛速從身邊掠過，特雷斯砍下路邊的樹枝，四處張望：「一個低級魔物都沒有，果然逃到山裡來了嗎？」

我站在原地喘著氣，特雷斯將手放在我肩膀上說：「再開始獵捕前，我現在告訴妳一些技巧。」

「對付魔物的時候，要擊敗他們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刺穿他們的“心臟”。」特雷斯轉著手裡的劍，確定附近沒有動靜後說。

「不是我們一般認知的心臟，而是類似於一個會閃光的水晶體，魔物通常會將心臟藏於不同的部位，一旦用利器刺穿它們的心臟，就成功消滅它了。」

「懂了沒？」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特雷斯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真聰明，接下來要開始實戰嘍。」

「放心吧，大部分時間妳在一旁觀戰就好了，情況不對我們也會讓妳先逃跑的。」

走了一陣子，特雷斯和亞特突然戒備了起來。

「就在這附近，有東西，體型貌似還不小。」特雷斯說：「別離我們太遠。」

樹林中棕色的影子像我們靠近，一隻巨大的棕熊從樹林中現身，。

棕熊巨大的影子壟罩在我們身上，下一秒就張著血盆大口朝我們撲來。

一瞬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隱約感覺有一股力道抓著我的手腕，把我甩離了棕熊的攻擊範圍，我起身查一看，他們正握著各自的武器，和熊對峙著，熊的毛裡滲出血跡，受了傷的熊一時之間也不敢撲過來。

氣氛突然靜到極點，我渾身僵硬，放緩呼吸，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深怕刺激到這隻熊。

特雷斯和亞特對視一秒後，似乎達成了甚麼共識，緊接著特雷斯率先衝了出去，熊也在此時突然暴起，特雷斯低下身從熊爪下躲過，跳到熊的後方，將牠包圍起來。

熊搖晃著巨大的腦袋，目露凶光，氣急敗壞地朝亞特撲去。

情急之下，我將箭搭上弦，手卻顫抖得不聽使喚，我深吸一口氣，父親說過深呼吸可以讓人冷靜下來。

射出的箭與熊的毛髮擦肩而過，直接釘入後面的樹幹上，其實我本來是瞄準那隻熊射的，但一緊張手就不聽使喚了。

熊和亞特都被這聲動靜嚇了一挑，特雷斯反應比較快，趁著熊分心之際跳到牠背上將劍一把插入熊的皮毛裡，我聽到一震淒厲的怒吼，耳膜被震的隱隱生痛，這個龐然大物經歷一翻掙扎後還是倒下了，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牠，確認牠完全死透後鬆了口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有種撿回一條命的感覺。

「不錯嘛，射得挺準。」特雷斯抓著我的胳膊將我拉起來，也不知道是在損我還是怎麼的，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心情裡她。

亞特拍了拍腿上的泥土:「這種大型猛獸竟然會在村子附近活動。」

對啊，這裡怎麼會有熊，明明之前沒有村民碰到過，以前來這附近玩這麼多回了也沒看過有熊啊。

又往前走了好一會兒，兩人甚麼也沒發現，肉眼可見的失望。

特雷斯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天空喊道:「魔物到底在哪裡啊，老娘之後還要去尋找魔王，怎麼會在這個小村莊浪費時間呢。」

亞特這時也發話了:「要是找不到就別找了唄，我們這次的目標不是它，在這裡持續追蹤一個和任務無關的魔物實在不太明智。」

聽到他們倆的對話，我鬆了口氣。

之後等特雷斯和亞特走後，就把安帶回村里生活，不過具體要怎麼說服他們接受安呢?這可是個大難題，也許讓安多多幫忙村里的事，展現一點親和力，讓他們知道至少安不會造成危害。

又走了一陣子，特雷斯突然停下，舉起手語氣有點緊張：「噓，它就在附近。」

我向狹窄的山路望去，路的盡頭站立著一個奇怪的人形影子，看身形應該是個女人，奇怪的是，她的半邊身體的形狀有些扭曲。

認出對方的一瞬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人影的確是安沒錯，不過它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它的半邊身子像一陀軟軟的水，在空中沒有任意形狀流動著，時不時變換成各種武器的形狀，眼睛也像是被某種東西蓋住，霧得有些朦朧，傀儡般向此處靠近。

特雷斯握緊了劍，將其架在身前，不屑笑道：「將脆弱的心臟擺在這麼明顯的眼眶上，少瞧不起人了。」

安的手臂突然化形為利刃，向我們刺來，我甚至還能看見它在空中時泛著寒光，亞特舉起大劍擋下了這一擊，那條變幻莫測的利爪突然轉了個方向，從背後將他整個刺穿。

鮮血瞬間噴濺出來，血腥味在空中飄散開來，我感到一陣反胃，

亞特咬著牙，一把抓住了那根刺穿他的利爪，而那個利爪卻根本抓不住，變回了軟軟的水狀物質，回到它的主人身邊。

利爪一分為二，再分為四，看上去實在有些可怖這完全不是我認知中的安，難道說它如果失控了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嗎？如果是這樣，那之前將它帶進村裡生活的假設已經破滅了。

亞特捂著傷口後退了幾步，特雷斯抱怨道：「搞什麼，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喂，丫頭。」她突然道。

「嗯？」我不敢轉頭，只能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安。

特雷斯說：「妳先回妳的小小村莊，這裡交給我們處理。」

「那你們呢？」

「辦完自然會回來，也可能不會回來了。」　　我看著那個陌生的安，點了點頭，的確，它現在的樣子也不像聽得懂話，反而只是像普通魔物一般，非常危險，我在這裏也只是個拖油瓶。

最後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跑回村莊的，看著陰森森的山路，我只能祈禱最後雙方都能平安無事。

畢竟那兩個獵魔士看起來這麼厲害，要是安在中途恢復原本的樣子的話，說不定可以......

我這麼說服著自己，但是一直等到過了中午，都沒有看到那兩個獵魔士的蹤跡。

最後我還是決定上去看一眼，離開家前，我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帶上了弓箭，只能祈禱不會看到我不想看到的畫面。

一路上我都沒有看到任何血跡，這讓我鬆了口氣，瞬間又看到了希望，如果安沒有殺了他們，是不是就能證明它可以融入人類群體，沒有人會受傷或死掉，真是皆大歡喜。

在那片我們經常見面的草地上，安背對著我，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我出於防備還是架好弓，小心地靠近它。

「安？是你嗎？你還好嗎？」

安回過頭，完好的那半張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它默默搖頭，我很久沒看到它這麼沉默了。

「你一個人在這裡，那剛剛的兩個人類呢？他們去哪了？」我說：「還有你之前的樣子，是怎麼一回事？」

安咬了咬下唇，艱難地吐出字句：「我，殺了，他們。」

這句話的衝擊力實在是有點大，雖然也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瞬間就愣在了原地，那幾秒鍾極其壓抑，簡直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所以，也，請妳。」安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殺了我，求妳。」

「我，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安將自己抱得更緊，全身都在顫抖，眼淚也是不停地往外掉。

「會，傷害，更多人。」

「對，不起，對不起......」安不停地重複著，而我卻只是愣在原地，什麼也沒說，好像有什麼尖銳的聲音一直在不停地放大，最後屏蔽了我所有的聽覺。

我舉起了匕首，對準了安，卻遲遲沒辦法下手。

我一鬆手，匕首掉落在草地上，剛伸出去想安慰它的手又縮了回去，我想，還是別再刺激它了。

我站起身，感覺自己跟屍體沒區別，手腳都特別重，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寸步難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山的，一整天人都渾渾噩噩。

這幾天村裡的人一直在討論兩位獵魔士失蹤的事情，不安的氣氛更為凝重。

接連幾天，我都沒有再見過安，父母也開始嚴格禁止我上山，而今天也接到消息，莉莎他們一家要搬走了，因為最近發生的騷亂，要搬回王城裡面住。

一大清早村口就停滿了馬車，我到莉莎家，準備跟她道別。

「莉莎！」我穿上了我最喜歡的那件黃色洋裝，但因為跑動的關係，早上綁的髮型應該已經亂了，但我不在乎。

她聽到我的聲音，臉上露出喜悅之情。

我看著她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我握著她的手，感覺鼻尖有些發酸：「一定要走嗎？」

「他們夫妻要到王城做生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莉莎嘴上這麼說，眼眶也有點泛紅。

「莉莎，收拾好了嗎？我們該走了。」莉莎的母親在馬車前喊道，看樣子東西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哦對了。」莉莎從兜里掏出一封信，粉嫩的信封上掛著很多裝飾：「不可以忘了我哦，如果想我的話就打開來看看吧。」

眼淚不爭氣地冒出，我抹了把眼角，卻感覺淚水反而越來越止不住。

莉莎盯著我好一會後，一把抱住了我，我感覺肩膀上的布料也被打濕了，我拍了拍她的背調侃：「真是的，大小姐應有的形象還是要顧啊，妳哭成這樣太醜了。」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妳好歹也笑一個嘛。」

莉莎抽著鼻子，講話也有些哽咽：「笨蛋，都這個時候了，那顧得了什麼形象......」

莉莎是我最好的朋友，只不過，一旦她搬離了這裡，就不知道這輩子還見不見得到面了。

我目送著哭得唏哩嘩啦的莉莎上了馬車，馬車駛離，我低頭看著那個粉色信封，悲傷的情緒又湧了上來，盡管想馬上拆開，但又不敢看裡面的內容。

之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整整一個晚上，但那實在是太丟臉，所以我不太喜歡提到這件事。

只是，一想到不知道下次見面會上什麼時後，眼眶就會一陣酸，然後眼淚就會止不住地掉下來，想停下來也不行。

時間又過了多久呢？我不知道，只知道最近的天氣有些異常，明明該是夏季初期，氣溫卻逐漸寒冷，村民們開始加緊砍柴，大家都翻出了家裡厚厚的冬裝，跟往年夏天大家穿著涼杉，跑去溪邊玩水納涼的景象形成對比。

「農作物也開始死光了。」

「就是啊，今年的作物怎麼就是種不起來呢？」

「還有這個氣溫，是怎麼回事。」

「夏天還會這麼冷嗎？好怪。」

我出門運柴火時聽到村民們的對話，經過種花的奶奶家時默默停下腳步，這棟建築的主人，在前幾天因為受不了劇烈變化的天氣死亡了，之前種滿整個院子的花因為無人打理，已經枯萎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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