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久跪倒在地，右手摀著肚子，指間鮮血淋漓。臉上、身上全是割出來深可見骨的傷口，剛剛他硬闖進戰場受到了嚴重的波及。
顧然沉下臉，抱起他，冰冷的視線落在崔久腹部。他手頓了頓，按住崔久的傷口，從背包裡扯出一截繃帶做緊急處理。可這次俐落的手法沒能止住血流，反而流得更快了。崔久垂下眸，虛弱地咳著，手抓緊顧然的衣袖。「顧隊。」
「好。」江瑩拿起手機，聯繫上後報了位置座標。
「顧隊，那個女人說的沒錯……」崔久嘴角牽起一個笑。「我的確，跟你們……沒有並肩作戰的資格。」
「少廢話，我沒教過你把敵人的話當回事。」顧然咬牙罵道，崔久唇邊的笑更大了，可淚水一滴滴滑落。
「顧隊，你還記得你在車上的……回答嗎?現在……我真的用生命償還了，我是不是可以、算是被……有資格尋求原諒了嗎?」
顧然收緊手指，抬起頭，冷冷地眼神對上了崔久的眼——那雙眼裡有絕望，有哀痛，也有釋然。
「顧隊，我跟你是不一樣的……」他輕聲說，聲音彷彿要被帶走。「我是……咳咳，跟祝殤同樣的東西，我為了活，接過命令殺過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如您所說，我，該死。該用命去償還。」
顧然眼睫輕顫，誰也沒看出他在想些什麼。江瑩握緊了手機。「嗯，嗯，好的，你們還有多久能來?」
崔久絕望的閉上眼。似乎等待著最後的放棄。
顧然忽然重新抓住了繃帶，一圈圈地繞在崔久腹部，把流出的腹腔器官推回去強行止血，可長年的帶隊經驗，已經告訴了他這場急救的最終結果。「閉嘴，如果要下地獄贖罪，我跟你。」
崔久扯開唇角吃力地笑了笑，鮮紅混雜著淚水滴下。「顧隊，在⋯⋯遇到你之前，我為了生存……幫人賣過毒。我知道，這可能會摧毀……咳咳，對方的一生……但我也跟那個祝殤一樣，怪世界，怪這個社會不幫幫我，怪社福機構……咳!為什麼沒有盡到責任!什麼，愚蠢的社會安全網……」
「我誰都恨，誰都怨，除了妹妹⋯⋯我後來我被您撿到，您一點點教了我責任，選擇，還有別的東西⋯⋯」
「我什麼都沒教你。」顧然打斷他。「如果我有教你，你現在不是這個樣子。」
「我跟祝殤一樣，只說更幸運遇到您。」崔久低聲說。「我只希望，您不要恨我。」
顧然手抖了一下，盯著崔久的臉，一字一頓。「我沒恨過你，你還是我親手提拔的副隊。」
崔久顫抖地笑了。「那……能算您學弟嗎?」
顧然挑眉，一如往常，聲音冷得厲害，卻沒有半分怒意。「你高二的數學作業全是我帶著你寫的，怎麼不算。那個時候，你笨死了。」
崔久微笑著閉上眼，像找到了家的小孩。
他沒有囑託顧然照顧好妹妹。他知道顧隊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會放任一個年幼的孤女出事。
他也沒有告訴顧隊，冉遺是如何藉由夢境，逼迫他回想過去的罪孽。
他不曉得顧隊怎麼看待他，又是否會想起他自白的惡行後，慢慢對他產生厭惡。
他只知道，顧隊在最後的眼神是悲傷，是憐憫，不是恨，不是看著祝殤那種，冰冷至極的目光。
他更沒告訴顧隊⋯⋯如果不是冉遺，他根本沒有勇氣面對過去。他會選擇遺忘和自欺欺人，自我欺騙，繼續幻想著，自己不需要付出生命，就能得到寬宥。
「學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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