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教召令 - 許久之後的某天

我試著專注，但昨日飲下的酒精令我感到頭痛欲裂。

我試著起身，但堆滿遍地的酒瓶害我跌個四腳朝天。

滿身疼痛逼得我回想起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能把自己搞成這副落魄德性。但每當陷入思考時，那人的面容又會佔據我的腦海。

我懷念他的笑容，我懷念他的雙唇，我懷念他的體溫。

然而我對他的每一份思念都將轉換成痛苦，猶如荊棘般纏繞我、折磨我。

我再次拿起酒瓶，希望藉此沖淡這撕心裂肺的劇痛。

空空如也，於同地上的每一個酒瓶，全都是空瓶。

隨著朦朧的意識逐漸復甦，痛楚越發顯著。

我搖搖晃晃的走向冰箱，但當我打開時，裏頭淒涼的景象讓我絕望。

本該堆滿的啤酒被清空，只留下該死的礦泉水。

我痛的捲曲在地，而痛楚讓我回想起了更多，我想起了昨天⋯⋯

她說「不良妳聽我說，我喜歡和妳痛飲一頓，但妳現在的模樣⋯⋯妳知道的，並不是喝酒就能緩解的，如果妳想──」

「臭婆娘！妳到底懂我什麼？你的小勝還活著，但我永遠——」我試著不再繼續想起昨天的失態，我對我最好的朋友大呼小叫，還將她趕走。

我可真是徹底的人渣。

我攀上曾經有人相伴的床，捲曲冰冷的身軀窩在棉被中試著抓住他殘留的氣味。

但如此卑微的願望也無法實現，當我從宿醉引發的反胃中回過神來，整張床都染上難以忍受的惡臭。

我坐起身，背對不可挽回的現實。我低頭望向床頭櫃上的戒指、手錶、吊墜。

我看著這些曾與我奔赴戰場的物品，每一樣都是支撐我前行的寶物。

但如今都毫無意義，這些東西每次看到都只會勾起我那痛心的過往。

這枚戒指，已失去誓約之人。

這只手錶，不再響應我的呼喚。

這條吊墜，我失去驅動它的能力。

這些東西沒有人將他們收回去，即便我再也用不上。我想把它們丟掉，好讓我永遠不必因為看到這些東西再次陷入痛苦之中。

可是我也辦不到，我知道即使丟了它們我一樣無法從已經造成的傷痛中走出。

而且它們代表的也不僅僅是傷害，它們代表了更多⋯⋯

其中有許多是我不願意，也不能割捨的。

那股臭味終於逼得我逃離與他構築過無數回憶的最後淨土，正當我準備起身去廁所時，門鈴響了。

我本能的跨出步伐，下意識從宿醉的眩暈中抓住平衡感，這讓我健步如飛。

我很自然地抓住門把，打開然後並說出⋯⋯

歡迎回來。

而門扉對面的人並不是那個人，雖然我早已知道，但身體總是⋯⋯

來者是加拉爾和紅蓮與肌肉棒子。如果早些日子，這種陣仗肯定會讓我思考最近是不是又搞砸了什麼，需要這兩人把我綁回去。

但至今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自從事變日之後，肌肉棒子成為了最適合輔佐加拉爾的人選。而紅蓮成為了戰鬥員，所以和身為的指導者肌肉棒子走得很近。

但若要形容有多親密。

考慮到紅蓮的年紀，他們之間的距離是近到會讓人嚴格監控肌肉棒子行蹤的那種程度。

我嘆了口氣，把大門關上。

但一隻手擋住了我即將闔上的門板，那人慌忙抱怨「等等！我就是有事情才找──」

加拉爾的話並沒說完，與我對視的瞬間我從眼神中看見他心態的變化。

恐懼，我看到了他對我的恐懼。

以及一絲絲的愧歉與惋惜。

我試著拿出友好的態度，腦中組織語言嘗試與他溝通。

我緩緩開口⋯⋯

「滾！」

剛剛還在後面有說有笑其餘二人被我震攝，更不說與我正面對視的加拉爾。

那眼窩中打轉的淚水與蒼白的面容無一不訴說著他的無助，然而轉眼間，他的眼神中燃起一種情緒一掃了恐懼的陰霾。

那股如烈焰般炙熱的情緒止住了他顫抖的雙腿，令他有力量堅定地凝視我的雙目。

那是勇氣。

但那又如何？勇氣不能改變既定事實。

他勉強擠出的話語對我而言卻是如雷貫耳，但這玩笑讓我很不爽。他開口前就想清楚，這話題絕對是我的逆鱗。

「齊格——」話語剛出的同時，我的一拳狠狠的揍了出去，少年則在幾乎同時跌坐在地，而溫熱的鮮血從我的指縫間流下。

他身後的二人第一時間護住了加拉爾，但就算他們來不及也沒差。

我甩了甩砸在牆上的拳頭，沒好氣地對三人說「好好想清楚你要說的。」

「我想要救他。」

「為何現在才救？」

「打不贏，你們打不贏那頭魔物。」

「打不贏？小勝說只要我幫忙他壓制核心就會贏啊！」我說了謊，他沒這麼說，他從沒說過會贏。

即使我們兩人用盡一切手段也找不到徹底摧毀黑獅的辦法，黑獅恢復的實在太快，我們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持續戰鬥到天荒地老。

所謂的勝利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即便在交手時就已經能感受想要戰勝不滅的存在是癡人說夢。

但與他並肩而行時，我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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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爾突如其來的質問打斷了我的嘶吼。面對質問令我啞口無言，因為我也再了解不過他所說的一切。

「妳有比齊格飛聰明嗎？」我沒有，他是我知道最聰明的人。

「妳質疑他戰鬥意志嗎？」我不會，他是個不輕言放棄的人。

「妳不相信他的判斷嗎？」我相信，他是我能交付身後的人。

而情緒也逐漸平靜的加拉爾接著慢慢接著說著，但他平穩的話語卻比剛剛的質問更加讓我難受。

「我也希望救出齊格飛，所以我需要妳的力量。」

語畢，三人默默地離去。

獨留我一人在亂糟糟的房間中。

這晚，加拉爾的那些話語徹夜繚繞在我耳邊久久揮之不去。

我回想那日小悟最後的身影，以及那句「之後就交給妳。」的意思。

我自詡是最理解他的人，卻對他這樣不信任⋯⋯

我本以為傷痕累累的內心早因麻痺而不會再次這般疼痛，那早該流乾的淚水也不應該再次潰堤。

但這夜，我嚎啕大哭。

第一日，我清理了雜亂的房間，清洗了滿是嘔吐物的床鋪，我不敢相信我能在這種狗窩睡了一夜。而當我看到自己的模樣，我立刻決定要去好好洗個澡。

第一週，我整理好心情找上了班長，我為那天的失態好好道歉，班長只是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們也去找了獄中的愛依阿姨，但這次我並沒有以前的那般怒火。這次，我能靜下心與她分享彼此的傷痛。

第一月，當我回去健身房時，有些人看見我的反應跟看到鬼一樣，但更多的是認不出我的人。但那不是重點，我的體力荒廢許久，稍微動一下就喘的不行。看來回復狀態需要點時間。

許久之後的某天，我邊走邊聽著設施內的廣播，他說「第二次鏡中計畫，第七次先遣作戰正式開始，指定戰鬥員於『鏡面』集合。」

我拿出的身分卡依然能打開深層設施的整備大廳，看來加拉爾果然沒移除我的隊籍。

我摸了摸碩大的手錶，雖然又大又重，但這重量我一點也不討厭。

我摸了摸胸前的吊墜，這份力量曾害慘了我許多次，但我也因此得到的比想像的更多。

我摸了摸金亮的戒指，我曾因劇變落入萬丈深淵，但他給我了充新站起的勇氣。

一聲聲驚嘆喚回了我的注意，我盯著詫異的眾人短暫的思考後插著腰大聲說「怎樣？不歡迎嗎？」

「隊長⋯⋯是妳？」說話的是名害羞少年，印象中是我小隊的成員。

但我好像從來沒關心手下那批隊員，說到名字我竟沒一個叫得出來。

我摸了摸他的頭，有所虧欠的對他回答「別叫我隊長，我不適合這位置。」害羞少年經我這一摸，居然紅著臉縮成一顆球。

我不禁在腦中吐嘈「我決定叫他『含羞草』，管他代號叫什麼來著。」

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向我走來。他身著幹部戰鬥服，帶著藍色繁複的臂章，本應失去的右手現在也恢復如初，那人從袋子中掏出樣東西走了過來。

小勝遞給我面具的同時叮嚀我「這次的任務──」

「我知道，掩護黃隊開採特殊礦石。任務簡報我有看，沒必要我不會亂衝。」小勝對我打斷他的話沒有太大反應，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我接過面具的同時，對著他說「謝謝你們還願意相信我。」對此，他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歡迎歸隊。」

他的回答與一股暖意流入我那忐忑不安的心，令我踏實了不少。

突然一人的大喊讓躁動的眾人安靜了下來，白髮少年雀躍地高舉平板電腦走上名為「鏡面」的設施前，開始了他的演講。

「看來整備的都差不多了⋯⋯而且還有意想不到的稀客。」看到他對著我說，我禮貌性回敬了他一根中指。

他笑了笑後接著說「好了，玩笑開到這邊。記得計畫內容，這次去的世界跟前面幾次『遠足』相比危險的多。」

我聽到身旁傳來了零零散散的哀號聲，看樣子先前的「遠足」也似乎沒想像中的輕鬆。

隨著燈號亮起，鏡面開始驅動。

展開的藍色次元空間逐漸穩定，最終成為一面如同鏡子般能反射出倒影的神祕物質。

加拉爾對著眾人高呼「出發吧！我的利刃！」

首先跨出步伐的是小勝，再來是肌肉棒子和紅蓮，接著有更多人跟隨他們。

隨著每次踏出腳步，他們的身體與鏡面中的自己逐漸交融，最終消失其中。

看著一位又一位前行的先遣隊隊員離去，我卻無法控制雙腳追隨他們。

面對即將到來的未知挑戰，要說我的內心不慌亂絕對是騙人的。

但我當凝視著手中的戒指時，那股力量又會再次支撐著我，令我有勇氣繼續奔馳下去，使我能從每次跌倒中再次站起。

我再次感受那股暖意⋯⋯

隨著一陣閃光包覆我的身軀，我的身上披上了紫色的洋裝，熟悉的蓬蓬裙，可愛的頭飾。

我拿起球棒，看了一眼又大又重的手錶。

「也該是時候了。」

這天，我踏出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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