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兩批人終於再次齊聚於螢光石微弱而冰冷的藍白色光芒之下。余蓮譜與楊千帆一左一右,充當最關鍵的語言橋樑。
「我現在正式向大家介紹我們的團隊。」余蓮譜聲音沉穩,逐一指向身旁夥伴,「這邊是我們這邊的人;那邊是森柴德族的成員:美兒、卡塔、知塔。」她簡單交代每個人的職責與專長,語調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們全都是覺醒者,也會盡力幫助你們成為覺醒者。將來是留下還是離開,由你們自己決定。」
她話音剛落,還未等對方開口,便直接拋出「幫助成為覺醒者」這句最關鍵的承諾。A區眾人臉上緊繃的神情瞬間鬆弛不少,幾道原本戒備的目光也柔和下來。
上杉信一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啞:「我想問,這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些怪物、這些能力……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余蓮譜輕輕搖頭,眼神沉靜卻透著無奈。「我也不知道確切原因。但我們一路走來,看過太多地方——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我們記憶中的模樣。怪物橫行,人類不再處於食物鏈頂端。傳統通訊全部中斷,天氣異常劇烈變化。你們自己已經親身經歷過了。」
她說話時,陳美芬悄然維持著結界,將一號房內的溫度控制在勉強能讓人舒適的範圍,卻仍掩蓋不住空氣中那股末世特有的沉重與潮濕。
素帕緊握雙手,聲音微微顫抖:「那……我們還有機會回家嗎?」
余蓮譜沉默了片刻,終於吐出三個字:「我不知道……」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沒有人再追問,因為答案早已寫在彼此眼中。回家幾乎成了奢望。
小孩子們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啜泣聲逐漸連成一片。羅愛蓮與張悅容連忙蹲下,一個輕拍背脊,一個柔聲哄慰,卻怎麼也止不住那股思念家人的酸楚。整個地堡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愁雲籠罩。
余蓮譜沒有急著打斷。她緩緩走近哭泣的孩子們,蹲下身,與他們平視。
「你們已經非常聰明,也非常勇敢。」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冬日裡難得的暖陽,「我們會教你們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知識。如果有一天你們想找到家人,就把家人的名字、特徵、住址全部告訴我們。我們一起努力。」
孩子們的哭聲漸漸變小。他們跟隨團隊一路東奔西躲,早已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韌性與自制力。余蓮譜與陳奕康對視一眼,決定趁此刻對他們進行「震撼教育」。
陳奕康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從現在開始,你們要學習戰鬥、分辨怪物、使用武器、辨識食物,以及最基本的通用語。現在是第一堂課,我們請上杉醫生示範一次醫療技能。你們可以仔細看,覺得不舒服就轉過頭或離開,沒有人會勉強你們。」
上杉彩披著一襲厚實的獸皮披肩,僅僅護住雙肩,毛皮蓬鬆柔軟,披肩兩端由一條鑲嵌獸齒的皮帶繫緊,隨著她動作微微晃動,顯得既原始又帶著某種莊嚴的儀式感。
先前回到地堡時,上杉彩已為吳家和診治過那條無力的左手,卻發現治療技能無法觸發。在左手掌心劃開一道傷口——傷口能迅速癒合,卻無法根治無力。陳奕康與家和商量後,決定採取最極端的方案:截斷左前臂,從斷口重新啟動完整的再生醫療。
這個決定在照顧者引發激烈爭議。
「我反對。他們只是孩子。」羅愛蓮作為教師,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與不忍。
陳奕康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強硬卻不失冷靜:「現在已經是世界末日,羅老師。舊有的教育標準不再適用。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教導,也沒有餘裕讓他們在恐懼中慢慢適應。你比誰都清楚——他們雖然害怕,卻能強迫自己冷靜、聽從指令。他們比你想像中更堅韌。」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卻更具說服力:「相信他們。這也是身為教育者的責任之一。」
經過一番爭論,A區最終勉強同意。
吳家和平躺在巨大的平整岩石上。上杉彩戴上能加速精神力回復的戒指,四德回復液已準備妥當。森棵林向A區人士低聲解釋整個過程的原理與風險。
余蓮譜確認一切就緒後,緩緩拔出長刀。
刀光一閃。
左前臂自肘部乾淨利落地斷開,隨即她再沿著前臂直線一刀劃開,皮肉翻捲,鮮血瞬間湧出,濃重的血腥味迅速瀰漫整個封閉空間。
孩子們有的摀住嘴巴,有的轉過臉龐,呼吸變得急促而淺。成人們也摒住呼吸,連吞嚥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只有吳家和壓抑的忍痛低哼斷續傳來。
上杉彩立刻動手。無數半透明的銀白色絲線從斷口處湧出,像活物般迅速編織,層層纏繞,將肌肉、血管、神經逐一對接、拉合。兩個傷口同時被修復,過程精細而詭異。短短兩分鐘,在圍觀者眼中卻彷彿拉長成永恆。
結束時,吳家和臉色蒼白,冷汗淋漓,幾乎虛脫。上杉彩同樣衣衫盡濕,額前碎髮黏在臉頰,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經歷一場生死搏殺。
兩人被小心扶下去休息後,陳奕康走上前,面向所有人。
「現在分發地堡攻略的戰利品。除了戰鬥中取得的物品,我們還在一號房發現了一些裝備。按照參與功績與貢獻分配。你們可以選擇直接領取,也可以交回物管處換取積分。私下交換也允許,但若發生糾紛,公會不會介入調解。」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每一個新舊面孔。
「從今天起,這裡的規則由我們共同訂立,也由我們共同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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