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 - 我沒有……

今天的雨下得很大。

烏雲侵吞了天空、濕霧覆蓋了城市，周遭的環境就如同夢境般模糊、朦朧、難以捉摸。

此刻的我正撐著傘，望著前方那淋著雨，笑容卻如同暖陽般燦爛、朝著我揮手之人。

「安陽，你又遲到了，你這個壞習慣也改一改嘛！」

「那，那是因為今天下雨，是不可抗力的因素嘛。再說了，你為什麼不要去躲雨，要在樓梯前等我啊？小心等一下淋雨淋到感冒。」

「沒關係啊，偶爾淋個雨也不錯啊！而且這樣也能第一時間知道你來了沒有。」

他的這一番話，在他眼裡可能就只是幾句輕描淡寫的日常，但在我聽來，卻是將我塵封在心底的那段記憶釣出來的誘餌……

國中時期，我曾經有一個非常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們基本可以說是形影不離，有他在的地方就會有我、我的所在之處就會有它的身影。

直到……

「你最近怎麼一直在遲到啊？我都等不到你跟我一起上學了。」

高一那年，我的父母離異，我跟著母親搬離了原本的城市，若不是我希望和他繼續就讀同一所學校，我早就轉學了，到一個他完全不知道的所在。

在那之後，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便日漸減少，雖然跟他說過了很多次不用等我，但他仍是不管艷陽高照還是颳風下雨，都依然站在我們約定過的地點，等待著我的到來。

「你今天不用等我了，我不會去的。」

那是我第一次拒絕他，因為我開始厭倦了，厭倦了每天讓人等待的感覺。

我也是不懂，就算我們之前的感情再怎麼好、再怎麼真摯，每天等待一個幾乎等不到的人就不會感到厭煩嗎？

然而我沒想過，這一次的拒絕不但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當天的雨勢比今天還要再大一些，當天的19：37，他死在了我的家門前、我的面前。就因為他想見我一面，冒著風雨尋到我家，沒想到卻在打滑的貨車車輪下就此殞命。

「不……不是的，是你自己要來找我的，你的死不是我造成的對不對……？」

我抱著他的屍體，沒有道歉、沒有淚水，只有推脫。

所以只要每次的邀約都答應下來，這類的事情就永遠不會再發生了對吧？

高三時，我認識了我現在唯一的朋友－沈明。

他和當時那個人的言行舉止都很像，然而最相像的，就是他跟他一樣，總喜歡對我送出各種邀約。

「你為什麼總喜歡邀我出來啊？就連雨天也不放過？」

「因為你在班上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待著嘛，這樣兩個人單獨相處不是很好嗎？」

他握住了我的手，似乎在給予著我某種肯定。

「你放開。」

「不放。」

「你到底在執著些什麼？我平常都已經對你都愛搭不理的了，你還一直纏著我幹嘛啊？」

「但你也沒拒絕不是嗎？」

……的確是這樣也沒錯。但這只不過是我擔心舊事重演罷了。

下一刻，我甩開了他的手，真的只是輕輕甩開了一下，但我忘了，今天是雨天，天雨路滑。

上一次，我看著對方在我面前被車身撞上，這一次，則是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墜下樓梯，我和之前一樣，沒有伸手、上前。

但我回過神來，我也像之前一般，跪在大雨之中，抱著原先倒在血泊之中的對方，喃喃低語著：

「是你自己要約我在雨天時出來的……是你自己不放手的……我沒有錯……」

真的不是我的錯……

這句話，連我自己都不會再相信了。

不過他在死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為什麼會是……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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