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彷彿在黑暗中徘徊了無數個冬天,像一隻沉睡的熊,久久無法醒來。模糊的影像不斷交替,碧兒和那個男人的身影輪番交替出現。當我再次睜開眼睛,彷彿整個世紀都已經流逝,我的身體雖然在現實,但心靈彷彿仍在昏沉中掙扎。
眼前是一家高檔的餐廳,燈光柔和地傾瀉在一張雙人座位的桌上。桌對面的椅子被魯莽地推開,人卻不見蹤影。桌上兩份牛排沒吃完,刀叉還凌亂地擺著。環顧四周,我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格外帥氣的藍色西裝,裡頭搭配著潔白的襯衫,這套衣服和我昏迷時在夢中看見的那個男人穿的完全一樣。更令人不安的是,我的背包也變了,成了一個黑色的方形小包。
我忐忑地打開小包,裡面躺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冠離,我真的沒辦法接受你腳踏兩條船,我們和平分手吧。」讀完這句話,我的心像是被重重擊打了一拳,震驚、難過,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上來,碧兒竟然會如此決絕地與我分手嗎?她是不是因此痛苦到極點了?這一切令我無法接受。
然而,隨著我的情緒逐漸冷卻,心中一個聲音開始響起。碧兒真的會這樣寫紙條分手嗎?如此愛我的她,怎會突然變得如此無情?我仔細端詳那紙條,發現這字跡和碧兒平日的Q彈圓潤的筆觸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野狗般亂竄的潦草字體。心中升起一股不安與懷疑,這張紙條或許根本不是碧兒寫的。
身上的怪異衣服、環境中的細微不對勁,全都彷彿在向我發出警告。我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有人仿冒碧兒寫紙條給我。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剛才細節的筆跡讓我現在更注重細節,於是我仔細搜索房間想尋找異常之處。
終於,在垃圾桶裡,我發現了被揉成一團的大張比記本頁面。這些紙條大部分都有著相同的筆跡,我將其打開,隱約可以看到兩個人對話的內容。
「碧兒,我喜歡妳,我是上天派來讓妳幸福的天使,我對妳的愛比太平洋還深。我叫馬克,21歲,是行銷部經理,興趣是打籃球和彈鋼琴,平時也會研究香氛。我知道妳可能很震驚,但我希望妳了解,這個世界上最愛妳的人是我。」
「你是誰?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希望妳給我一個機會,我比他更好,我是誰不重要,妳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相信我,我會很溫柔的,我一定會對妳負責,因為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抱歉,我無法相信你,最近街坊巷口都在傳,說我們是渣男!」
「放心,我的小甜心,等妳和我交往後,我就會只愛妳一個。我之所以找其他女生,只是因為耐不住寂寞。我知道關於妳的一切,所以妳不要再抗拒了,乖乖聽我的吧。」
「你為什麼要欺騙那些女生?」
「我沒有欺騙她們,我從一開始就只是當朋友,因為我需要多接觸更多女生才能學會正確面對情感,是那些女生自己喜歡上我罷了。況且,就算我真的有欺騙,我也不會對妳這樣的。」
「你都不會自責嗎?」
「自責?為什麼?我跟她們只是各取所需,她們給了我想要的東西,而我給了她們情緒上的價值。再說,被漂亮的女生吸引事男生的本能,這是我沒辦法控制的事,漂亮的女生,比如妳」
讀著這些話,我驚愕萬分,特別是其中一句話:「我是上天派來讓妳幸福的天使」。馬克,是那個曾經困擾碧兒的男人?而碧兒的回應如此簡短、冷淡,這讓我感到驕傲,她竟然為了我拒絕了他。
可是,這一切難道和我有關?我是不是曾經在某個時刻成為了這個馬克?隨著我的思緒飄浮,一股強烈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我繼續在垃圾桶裡翻找,我發現有無數張相同的小紙條被揉爛扔在垃圾桶裡,這些紙條大部分都有著相同的筆跡。終於,那些紙條讓我的心情再次被拉回現實。
「冠離,這次你沉睡了好久。我有件事要向你道歉,都是因為我,讓你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他是一個渣男,他掌控你的身體時傷害了你的名譽。如果那時我選擇責罵你,也許你就不會自責到這種程度,最終分裂新人格。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我一直能聽見你的心聲,卻自以為是選擇沉默,是我心太軟了。冠離,我求求你去醫院治好人格分裂吧,我不想再看見他傷害你了。」
看完紙條,我感到一股暖流流過心頭。原來,在我沉睡的這段日子裡,碧兒一直在為我默默守護著。她明明無需承擔這些責任,卻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自己。她的每一句話都透著對我的無盡關懷。紙條的最後,她懇求我去醫院治療,治療人格分裂的唯一方法是將所有人格融合,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我這麼做,就再也見不到碧兒了。
我坐在床邊,內心無比掙扎。放任這樣下去,等於讓那個危險的「我」繼續傷害碧兒。然而,如果去治療,碧兒也將不復存在。
看著紙條,我的心像被針刺般疼痛。一切都是因為我。如果我沒有這麼自責,如果我能夠早些控制住自己,碧兒就不會受傷。
我決定,聽從碧兒的話去接受治療。可是,當我轉動門把的那一刻,時間彷彿凝結了。良久,我眼前浮現出碧兒被那男人騷擾的神情,她的無助、她的恐懼。這讓我奮不顧身地奔向醫院。
然而,失去唯一愛我的碧兒的恐懼,隨著前方吹來的風,徹底侵入了我的心靈深處。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緩緩轉身,低著頭,步伐沉重地走回了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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