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夜中的龍之子　第三集　心之炎】 - 第三章－出淤泥而不染。

【厄夜中的龍之子　─　心之炎】

第三章－出淤泥而不染。

　　我們最終還是進了這房內。

　　男子名叫嚴品山，業餘作家。

　　一個從二十歲至三十歲以來長年投稿，長年參賽，未曾被看中的傢伙，他的房內堆滿了書和用來創作且沒有網路的一台電腦。居住的地方只有三坪，狹窄又破舊，一切在屋內的物品似乎都是為了寫作為目的而存在的。

　　已經成年很久的嚴品山只有九十公分，他的雙腳是萎縮的，也就是說，他是個半截人。

　　這種重度的肢障者，大概除了寫作以外沒有什麼找到工作的機會，那雙萎縮又畸形像是兩顆茄子一樣的腿還能夠讓他配合手部動作走路已經令我很不可思議了，他可以用那小腿以拍動雞翅般的方式躍上輪椅，再由輪椅跳到高到他胸膛的椅子上。

　　「就是他嗎？放出那種大規模魔法的人。」

　　緣湘在我的耳邊低語。

　　「沒有其他可能的話，那他就是施術者了。」

　　「他看起來不怎麼厲害。」

　　「但旁邊的那個有眼睛的人就是那麼說的，而且他的力量確實震壞了你的指針。」我說。

　　打著小說的半截人在椅子上以半彈跳的方式轉過身來面向我們，他微微皺挑起眉來。半截人加重了他的語氣，說：

　　「你們這些年輕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啊？」

　　「我們是來請你停止這個大規模的法術。」我說。

　　「啊？」

　　像是真的不明瞭我在說什麼的模樣，他疑惑了露出的表情。

　　「他在說謊，我看到了，血咒的來源就是他本人。三魂七魄……很複雜，被什麼強大的能量給守護著，就算是我的『眼』也什麼都看不清楚。」

　　女裝少年摘下了他的眼鏡，看來如夏洛特所說的，他的眼鏡就是為了阻擋「眼」的力量，摘下眼鏡會讓他看得更清楚，即使如此還是看不穿他嗎？

　　「那只能殺掉了。既然已經確定他就是那個施術的巫師，殺掉他來解除咒術，處理掉屍體後，我的工作就能往下一個階段推進了。」

　　哈里斯所說的話令在場其他人都看向了他，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殺、殺人什麼的！不行喔！罪大惡極的，罪業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喔！」

　　女裝少年驚慌的想要阻止哈里斯的行動，用自己矮小的身軀做盾牌，擋在哈里斯與那個半截人之間。

　　「怎麼了？我說錯了什麼嗎？不早點殺掉他的話，遲早會出現因此死亡的無辜民眾。」

　　哈里斯輕描淡寫的說出了要殺死他人的話來，雖然我不否定殺人這件事情，但他的決定我覺得下得太輕率了些，而且在對象面前說出這種話來，難道不怕對象恐慌嗎？

　　而且啊。

　　我與那個男人的不同之處，在於我的原則不是做錯事就要受罰，而是做錯了事的人才可受懲罰。以結果論來說的話就是——你他媽休想在我面前動這個不知有無罪的半截人！

　　「事情還沒確定呢。」我說。

　　「怎麼還沒確定？他就是那個施術者，你們那邊的帶來的新女孩也這樣說了不是嗎？」

　　拜託，他是個可愛的男孩子好嗎？好吧，我知道你沒有看出來。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施術者好了，也能不確定只要殺掉他就能解除這個咒術。」

　　此外，我還無法信任這個外來的女裝少年，不是不信任他的能耐，而是我對臉上塗了張蠟面具的人一貫都無法信任，就算他剛才的行為看似很高潔，但若沒有他的話，哈里斯也不一定會起殺死嚴品山的念頭。

　　「說的也是，我頂著元素兄弟會之名，也不應該牽扯到可能是無辜的民眾。如果能不殺他就能解決事情的話，那麼我沒意見。」

　　哈里斯右手撫著下唇，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看樣子令他停手的原因並非出於道德因素，而是考量到組織的名聲而收手。

　　「請問你們在談論什麼呢？」

　　好像還沒搞懂剛才有人要殺他一樣，嚴品山盯著螢幕，勤快打字的同時，也用著好奇的口吻對我們提問。

　　「看來他太專心了，沒有聽清楚我們剛才說什麼。」

　　哈里斯面向我聳了聳肩，又搖了搖頭，看他是不想向嚴品山解釋他剛才的決定。

　　「我有聽清楚啊，我的腿有問題，但耳朵沒問題啊。剛才那個會噴火的小偷先生說要殺掉我解決一些事情對吧？是什麼問題弄到會出人命的樣子啊？」

　　嚴品山毫不在乎的說出了口，他仍保持著那溫和的聲調，這要不是因為他真這麼冷靜，就是他有高度演技了。不論如何，他這反應都顯得十分異常。

　　「為什麼你能這麼冷靜？剛才才有人說要奪去你的性命喔。」我問。

　　「啊？但是不是被你阻止了嗎？那就不用擔心了啊！何況如果你們要殺我，我怎麼都跑不了啦！你們有四個人，還一個會噴火；一個聽起來渾身裝滿了武器；一個好像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而你的話我還不知道你有什麼能耐，不管怎樣肯定比我這殘廢來強得多。既然逃不了了，為什麼要緊張呢？」

　　「……我了解了。」

　　「嗯？」

　　「請您不用擔心，我最得意的能力，大概對您一點作用都沒有吧。」

　　就像是對那個男人一樣，魅惑對他不可能奏效的。

　　一個強大到無以復加，一個脆弱到不堪一擊，但他們兩人卻都擁有相同的眼神。

　　「聽起來的確令人很安心。」他說。

　　「嚴先生，您的話聽起來才令人安心。」

　　我開始向他解釋咒術相關的事情，再問他近期有沒有碰上過什麼奇怪的事情，畢竟就算施術者不一定是他，其核心在他身上，他聽得一愣愣的，可能是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他歪頭歪腦著，深吸了一口氣後，說：

　　「請問，你們是在玩什麼角色扮演遊戲嗎？什麼魔法、咒術之類的……」

　　果然是這樣啊。

　　他不是神祕端內的人，只是又一個被捲入神祕端事件的普通人。但他所展現出的力量是貨真價實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看到剛才才嚷著要殺人藏屍的這傢伙會噴火嗎？那就是咒術魔法那一類東西。」

　　我向他解釋。

　　「不是咒術和魔法，是巫術。」哈里斯對我的說法似乎有點不悅，立刻要求我更正。

　　「不是所有人都有必要和你使用同一的詞去稱呼同樣的東西的，Mr.Harris。」

　　「我所施展的就是巫術。或許你對這類東西有統稱，但我所施展的就只有其中的巫術。」

　　看來他在這上面很堅持，絕不妥協的樣子。

　　「你的堅持在這個節骨眼上毫無意義，他所觸發的力量也未必是你所說的巫術。」

　　「……。」

　　他沉默的後退了幾步，不發一語的走了開來。

　　「我……我投鄭大哥一票，鄭大哥說的對。殺人是不對的！我相信鄭大哥的判斷！這裡還有另一個人是贊同鄭大哥的！」

　　女裝少年鼓足勇氣對著我說，附帶一個他自認為親切而我覺得噁心的微笑。不過他大概是想表達他的信任吧。

　　不過——

　　「你說的還有另一個人贊同我又是怎麼回事？」

　　「啊，我忘了你看不到，就是你的妻子……我有猜對嗎？猜錯的話抱歉了，或許那只是祖先或母親之類的人。不過看服裝並不像啊？」

　　「啊？」

　　這傢伙是在說我有背後靈就是了？

　　「鄭大哥，你曾經舉行過冥婚嗎？」

　　「沒有啊，怎麼了？」

　　「可是有個年輕女孩子的魂跟在你的身旁。她看起來……很在意你，幾乎可以確定她是愛你的。而且很年輕，很漂亮，頭髮很長，身材也很突出，是發生了什麼事故才會選擇上吊……」

　　「……你只有看到一個嗎？」

　　他點了頭。

　　「我只能說她不是上吊死的。這件事情就別提了。」

　　我說。

　　緣湘拍了拍我的肩膀，盯了女裝少年一眼，再看向我，輕輕搖了搖頭。

　　※

　　「今天沒有收穫嗎？」

　　夏洛特面帶微笑側身對著我，一邊還在處理那些螢幕上的事情，我所說的「處理」並不是指她在辦什麼正經事，她依舊用著那五台電腦玩她的遊戲和上她的網，絲毫沒有神的模樣。差別只在於她在幾個月前秋天的時候是在玩H-game，後來跑去玩STG，現在玩的是RPG。好上很多，至少我不需要聽到那些聲音了。

　　雖然不想承認，她玩得我大致都玩過。

　　「別埋怨，我只是在體驗你獲取知識的過程而已。啊！該死！赫岡超會跑的，我得調低下難度，傳奇級果然太勉強了！」她說。

　　我看妳玩得很歡嘛。

　　「你需要去練附魔技能，把魔法抗性提升到90%以上，再點出亡靈術士的perk。再不行的話就裝MOD吧。」我說。

　　一個真正的吸血鬼大君在RPG裡挑戰另一個虛構吸血鬼大君，調到最高難度被打死這奇景真是我畢生未見。

　　「一個吸血鬼雛兒今年夏天就為了一個小女孩幹掉了古老的吸血鬼，今年秋天就為了一個他認為有共同之處的次等怪物，膽敢與整個人類社會對抗，真是我畢生未見。」

　　她語帶嘲諷說著。

　　「你還是人類時不會去這麼做……對吧？」

　　「對，我不是杜攝。不會白天當偵探，晚上兼任法官和劊子手。」

　　「你在逃避我的話題，我的問題是，是什麼因素讓你從平凡的懦夫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勇者』。」

　　「……是『力量』。妳給予的，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將想做的事情付出實行，許多人認為勇氣才是產生力量的因素，但對我來說，正好相反。」

　　「你很誠實。當然了，你當然很誠實了，你不誠實就不是你了。所以你這次打算怎麼樣？想要再為了一個無業半截人，毀掉多少人的人生？來讓你得到自以為是英雄的滿足感？」

　　「視情況而定吧。」

　　「當然了，在你眼中世上只有少部分的一群人有價值，那群人以外的大眾對你而言毫無意義，你甚至巴不得他們全部死亡，以將你眼前的社會淨化成你理想中的反烏托邦。你說得對，你不是杜攝，就算你所經歷過的相對他而言簡直是家家酒，你還是變得比那個人類更加病態扭曲，你很樂意殺死上萬人以拯救一人。」

　　「我又不是政客，我只是半桶水的插畫家，群體的幸福不在也不應在我的考量當中，我當然很樂意殺萬人救一人。」

　　現在也一樣，我才不管那個「新的世界」是不是未來可能還會傷到任何人，只要那個力量的來源是個「好人」，我就不會讓任何人去殺害他。

　　「妳知道事情的真相吧？，至少知道的比我多，妳在這方面的知識遠超於我，那個『創世』究竟怎麼停止？」我問。

　　「你不會去自己去『七十二人圖書館』查嗎？知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體驗、追尋的，只是透過別人的口聽到，並不能稱得上真正的『學會』知識。該死！為什麼我費了這麼大的勁殺了赫岡，成了城堡領主還要替你們這些手下跑腿啊！戰友團也是一樣，我是先驅耶！」

　　你只是懶吧？

　　上古○軸Ｖ是有好玩到妳棄我於不顧瞎扯一大堆藉口不來幫忙逆？

　　「沒有喔，只是能看到泰峰君這種表情我真是覺得這遊戲太好玩了！」

　　去你的。

　　我走出夏洛特的房間，直達餐廳的桌前，從桌下拿出五個銅杯，在桌上排出倒五芒星，用牙齒劃破手腕，滴了幾滴血在倒五芒星最下方的節點。隨後爬到椅子上，跳入符號其中。

　　※

　　異象映入眼中。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

　　四處皆是純白，或著說是「空白」的景色。也就是說，雖然是白色的，比雪花還要亮要白，你卻不感到刺眼，這顯然不太正常。

　　這裡是夏洛特的「七十二人圖書館」，是神殿中的圖書館，這個空白的空間遠比「神殿」還大，在我看來，它可能根本不存在，只是由幻覺構成，也可能存在於地球上我所不知道的其他角落。之所以被稱為七十二人圖書館，是因為圖書館內是由七十二名人類所管理的。

　　確切的來說，這些人類並不是人類，而是某些人格的具現體，據稱是由夏洛特還是人類時所解離出的七十二個人格，也就是說，他們當中可能有一個人是夏洛特於人類時的模樣。只可惜我不知道他們當中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主人格。

　　「你又來了啊，吸血鬼。」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名穿著渾身破爛，十五歲左右的白人女性，那頭亮麗的棕髮和與之成對比的滿臉雀斑容易使人印象深刻，那被切斷的右手腕也是一樣。

　　她微彎著腰望著坐在地上的我，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氣：

　　「你忘記咱了嗎？吸血鬼先生，咱是彼列。」

　　彼列，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其一之名，一個小女孩沒有必要把自己的名字取成魔神，也因此我判斷這是夏洛特因為剛好生前有七十二個人格，就在成為吸血鬼後給這七十二個人格套上了七十二柱魔神的名字。

　　「不，妳很難令人忘記，就算我知道妳說的是假名也一樣，何況我也來了這麼多次了。」

　　這個長著雀斑，自稱彼列的小女生，據說是個倫敦的雛妓。這也代表著夏洛特生前可能是一名雛妓，並在十五歲時被轉化成吸血鬼，但也僅此於可能而已。

　　「嗯，對！你已經看過了這裡三百本書，今天是來繼續讀下去的嗎？」

　　似乎是很開心見到外人的到來，她露出了微笑，她揮動兩條手臂，背後憑空出現了看到看不到盡頭的書櫃。

　　「不，是來找特定的資料的，你們有關普通人忽然得到強大異能的紀錄嗎？」

　　「是有的，但那不是咱負責管理的範圍。」

　　她啃了啃自己左手歪七扭八的指頭，左右來回踱步了幾下，說：

　　「菲尼克斯有你要的資料，朝你的右手邊走大約二十七天就能到他那裡，別擔心食物，進到這裡的東西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水，也不需要休息。」

　　「二十七天？那肯定趕不上。外面有要緊的事情，如果我消失二十七天的話那個人一定會被殺的。」

　　「……不需要擔心，您以前也這麼走過，您曾花了一年的時間走到了派蒙的管理區域，咱還以為您早就已經發現這裡的流動時間遠比外界來的快，以便主人快速查閱她所想要的資料。」

　　我倒真的還沒有發現自己走了一年時間。

　　「我還真沒發覺……這裡比外界的時間流動快多少？」

　　「是七百二十倍，先生。」

　　「聽起來最大的問題只在於我的耐心。」

　　與夏洛特玩的每款遊戲我都玩過同個道理，在七十二人圖書館中每一本書每一項資料都是夏洛特所讀過的，夏洛特藉由打電動體驗我獲取知識的過程，而我藉由七十二人圖書館體驗她獲取知識的過程。

　　反正如她所說的話，我不會累也不會想喝水和吃東西，那麼就即刻動身吧。

　　我轉向右手邊，看到一望無際的書櫃，這些都是知識魔神的藏書。在我看來稱之為書之谷也可以。

　　所以我才不得不欽佩夏洛特。

　　※

　　調查的第三天早上，我給了緣湘一通電話，對她解說我在圖書館內查到的資料。

　　「你覺得你的調查沒有錯嗎？就是那麼家喻戶曉的神話故事？」她問。

　　「以手杖分開紅海的猶太教創始者，他原本也是民族領袖，一個普通的凡人，為什麼忽然間就擁有這樣的力量？」

　　「那只是傳說，連湘都不信了。」

　　「對，那只是傳說，但仍是我手邊有的資料，一個普通凡人忽然發揮無以倫比的強大力量和現在的狀況相同，嚴品山的狀況的確類似於那個傳說。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他得到什麼珍貴魔法物品並且在無意中觸發使用它了，也或許嚴品山兩者都是。」

　　「嗯……。你的論調在湘聽來反而很荒謬，不過既然是你說的，我就相信一兩成吧。」

　　「現在的狀況是這樣：嚴品山意外獲得了什麼強力的『魔法物品』或『神器』或『遺產』，我們隨便稱呼怎麼它，而遺產提供給了他力量，他再藉由這項遺產的力量創世。也就是說，遺產是電源供應器，嚴品山是導線、硬碟、CPU等等，而他所創造出來的世界是最終反映到螢幕上的東西。」

　　「你簡直像是在告訴我嚴品山是傳說中的先知。」緣湘嘆了口氣說。

　　「不，他不是，還不是。他可能有先知的力量，但沒有先知的名聲，夠有名的人才能成為先知，但這也無法否認他持有強力遺產的高度可能性。其證據就是某人的到來。」

　　「誰？」

　　「那個全名超長的男巫。」

　　「Daniel Michael Vulcanus Harris？嗯，湘所知的巫師集團沒有特別的誘因是不會現身在任何人面前的，如果他們率先察覺了有傳說中的強力遺產在這塊土地上，他們會出手想要快點據為己有也不奇怪。」

　　妳居然記得住他的全名啊。

　　「而且他的結論是對的，想終結嚴品山這個超大規模的法術，殺死嚴品山的確辦得到，主機被砸壞了，螢幕自然也就無法顯示任何東西。這件事情妳和我知道就好了，緣湘，最好別讓那男巫知道這件事情。因為要螢幕不顯示東西，把電腦關機就好了，不需要砸壞整個主機，大不了拆掉電源供應器，我們現在所需要的就是找到那個關機按鈕。」

　　「……你果然是你，泰峰，與我不同。」

　　「嗯？」

　　「不論是什麼時候，你都是以眼前的人命為優先考量。我過去從來沒有考慮到任何可能被挽救的性命，只是一股腦的不斷想消滅掉魔。如果我當時沒有低估那個普通人，如果我當時能夠多花點心力關心那個回到父母那裡的小女孩的話……是我害死了她們。」

　　「所以這才是妳這麼焦躁的原因？我還以為妳對那個巫師態度是那樣子只是因為妳的宗教信仰和他們呈對立面。」

　　「你未免太小瞧湘了，我不是那些老人，從沒找過傳說中的巫師麻煩，也從沒巫師找過湘麻煩，不會被那些上上上輩的仇恨給束縛住。我只是無法接受自己有沒有辦法拯救的性命，明明她們就在我眼前。」

　　「別傻了緣湘，就算再來一次，我們也不可能擊敗杜攝。我們只是小雛鳥，而他卻已經是是大師。我們也不可能穿越時空，回去挽救我們過去錯過的事物。織凰和乃茜都死了，這點我們無法改變。」

　　「你說的對，我猜你一定不想再讓這個人死，像是這個嚴品山，你一定會傾盡全力去救他吧。但這一次……你不會是孤軍奮戰。」

　　好吧，至少我確定了緣湘這次看來是站在我這邊的。

　　※

　　這次我們是早上拜訪，車上只載了緣湘。

　　不如說，我只信任緣湘。

　　這次我們並未懷帶惡意來訪，只是先前注意了他的公寓旁有沒有警察，畢竟碰上危險叫警察是現實端的普通人會做的普通反應。

　　「安全了，他看起來沒有報警，除非他們全藏在那三坪大小的屋子裡。」緣湘說。

　　「他沒有報警？太奇怪了，就算他沒有在我們人在那裡時報警，我們離開後他應該也有機會。他雙手還好好的，播個110應該不是問題。」

　　或許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我這樣想很奇怪，有誰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呢？就算是我這塊不容於世的淤泥，也會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死亡是否有令我滿意的價值。儘管那些念頭已經隨著這幾個月來的生活越消越淡了，或許和夏洛特那種愛譏諷別人的猥褻神祇一起生活也起到了治療的作用。

　　又或是在我們離開後，嚴品山他進入了無法報警的狀況下？這是有可能的，例如在我們離開後，那個全名超長的男巫回頭殺了他也說不定？

　　不過只是推測，我雖然不信任也不喜歡那個男巫，但沒有必要把懷疑的矛頭丟到他身上去，至少現在沒有必要。不論如何，我們若不進去這公寓，也無法得知發生了什麼，或是根本什麼都沒發生。

　　「進去吧。」我說。

　　緣湘點了點頭。

　　※

　　如上次一樣，我敲下了敲門器，裡面許久沒人應聲。而且這次比上次還更久，長達五分鐘左右的敲門也無人回應。

　　「看起來沒人在家。」

　　當我正這麼說著，緣湘從披風裡抽出一挺散彈槍……聽說正確的說法叫做「霰彈槍」吧？不過她拿出來了，還對準了那門鎖。

　　「讓開一下。」她說。

　　我對此忍不住扶起了額頭。

　　「妳還有多少這種玩具？」

　　「才不會告訴你湘的秘密基地裡還藏著一管傳說中的RPG-7呢！」

　　「告訴我妳沒帶在身上，還有拜託妳不要打擾到鄰居，這裡禁止開槍！」

　　「沒有沒有，湘也是有常識的，除了手榴彈以外的爆裂物都沒帶在身上，如果泰峰你想要的話，我也能送你一些我自製的IED。」

　　媽媽咪啊，也就是說妳現在把手榴彈帶在身上嗎？

　　「雖然我覺得別問比較好，請問一下那個IED是什麼？」

　　「簡易爆炸裝置，俗稱土製炸彈。」

　　在額頭上的手開始自發性的猛抹臉。

　　我還以為我已經和妳很熟了，緣湘。妳太危險了，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危險。

　　「拜託妳了，不要！好嗎？不要用散彈槍！謝謝合作。」

　　「我本來就沒打算用，只是嚇嚇你而已，這把霰彈槍也是只是以防萬一。再說，小籠包你太認真了，捉弄起來很有趣。」

　　她露出微笑，將手中的散彈槍收回了披風中，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收起來的，外觀上去根本看不出那披風下有散彈槍。她又從披風內側掏出了幾支小條的……棒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東西的形狀，那玩意看上去像是撬鎖用的，是某種萬能鑰匙，而她也的確用那些工具撬開了門鎖。

　　「我不知道妳還會撬鎖。」

　　「為了要進行我的事業，總不能被一頭鎖打倒吧，這種老鎖還行，更好的就不行了。」

　　她這麼說著，抽出兩支十字錐，率先突入了嚴品山的居所。

　　隨後我們看到的，是倒在地面上，面色蒼白的嚴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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