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 - ep.009　簡諏皓（2）

「哎呀，分心啦。」

臧十屏著氣，看著面前是自己剛才還在跟蹤的男人。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不過於害怕或是令人感到威脅，利用過去所學讓自己展現出介於冷靜和想要尖叫的路人甲之間。

他皺眉蹙額，繃緊身體，眼神從碰上對方之後就沒離開過那張黝黑的臉。

「你想幹嘛？要錢？」

通常這種時候，第一句話都不是要對方把槍放下。

「沒～有。你好像沒帶什麼危險武器，那你幹嘛跟蹤我？你誰呀？」

男人把手上的槍從他的太陽穴移開，如同玩具般套在指上旋轉。向跟好友聊天一樣的口氣讓臧十聽了不是很高興，卻也為自己因為分心造成的失誤感到懊惱。

他斂眼，五指併攏抬起至與耳相同高度，這是他想與對方好好談的時候會擺出的示弱姿態。臧十的投降姿勢似乎讓簡諏皓很是滿意，他骨碌碌的眼睛轉了幾圈，露出不耐的笑。

「我是在問你幹什麼跟蹤我！」語落，就像是威脅似地，黑色槍口又再次舉起對著臧十。

「奉命來的。」

「是妁媖嗎？終於找到這裡來啦，真可怕。」

男人的語氣中帶著感慨，再度放下槍。不得不說他的情緒起伏真的是很大，而且還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禁令人懷疑是不是患有精神疾病。

不過對方明顯話中有話又不明講的挑釁態度讓他有點反感，臧十也是看在他搬出了韓姐的名堂才沒有立刻制伏他的。

臧十提高警覺，繃緊著四肢準備隨時發動攻擊。通常和韓姐扯上關係的不會是什麼正常人，但他身上又沒有任何武器能與對方抗衡。

「你認識韓姐？」

他打算在逮捕他之前先套出點兒有關韓姐的事。

「哎，你該不會是天使吧？那傢伙的實驗成功了嗎？你該不會是機器人吧？」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什麼實驗？」

他蹙眉，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是一堆他似乎不該知道的事。實驗什麼的，聽起來像是禁忌。韓姐在做實驗嗎？和天使、雛鳥有關？

面容黝黑的男人也不知是明白了什麼，低笑幾聲便拉著臧十席地而坐，就像普通的好哥兒們。

他收起手槍，仰頭望向已經染上橘紅色的傍晚，薄唇微啟好像要說些什麼，但一個音節都還沒道出，又止住了。

「妁媖她……你跟在她身邊多久了？」

「……。」

臧十知道身旁的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會拿著手槍攻擊路人的壞蛋，但畢竟他還是帶著武器，而且似乎知道韓姐的秘密。要是韓姐交給他這份工作是叫他過來這裡被這個人殺死，他也無從得知。

「別擔心，年輕人。我是她曾經的研究夥伴。」

「你們是研究人員嗎？」

「算是。我十五歲時參加科展與她相識，我們借用她學校的實驗室研究記憶抽取和軀體保存，她家裡很有錢所以讀貴族學校，剛好有一間秘密空間能讓給我們用。那時候我和她都還小，但妁媖她個性成熟，腦袋也非常聰明，伶俐到感覺不只大我三歲。」

「韓姐四十三了？！」

臧十看著面前這個臉上出現些微皺紋，下巴留著的灰白相間鬍渣的男人，雖然知道可能是保養的問題，但再回想那雙總是白皙透亮的手以及悅耳如樂音的女聲，還是覺得韓姐絕不可能超過二十歲。

但若是簡諏皓這個人說的話為真，那麼他一直以來溝通的韓姐到底是誰？

「嗯啊。對了年輕人，你看過她的臉沒有？」

「臉？」

「我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送到未來去。」

「……沒有。」

他很普通地應聲，面前的男人卻扭曲了面龐，又再次失控地咆哮一聲，執起槍對準臧十。

他有感覺到不對勁，因此也配合著對方站起身，儘量不再多說什麼刺激到簡諏皓，或是有什麼大動作。

槍響的瞬間，深幽的槍口冒出縷縷硝煙，穿著黑短袖上衣的臧十則是向左側跳出一步，瞬間彈出的子彈只擦過他的右臉龐，一點兒血絲都沒滲出。

臧十早有料到他是動真格的，而且根據簡諏皓剛才說的那番話可以確定他不是天使。兩人真打起來的話，他與有接受過特殊訓練的臧十相比能力有一定的差距，當然手槍對上赤手空拳仍然有優勢。

他不想給那人再次開槍的機會。通常只要拉近距離，犯人就會基於害怕而不敢開槍。

但他從簡諏皓的雙眼裡看出了純粹的殺意，令他確定了面前這個人不是被催眠控制，就是真的患上了精神疾病。

看著男人顫顫巍巍地又打算舉起槍口，臧十暗叫一聲不好，放低姿態向那人緩緩移動。在伸長手臂就能搆到男人腳踝之處時，他左腿上踢，俐落的動作噠地一聲甩掉了手槍，上身順勢而起，在雙腿固定住男人身體時也制住他慌亂揮舞著的手。

「簡先生，我先說，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是韓姐的人，你都不該拿著那種危險的東西在路上走，更不用說天使甚至也不會那麼做。」

臧十冷冷地說完，一手維持著握住男人雙手的姿勢，另一手從後側的褲子口袋拿出專用手銬銬上這人的手腕及腳踝，接著撥了通電話到宅邸，請他們派警察過來接這個人離開。

簡諏皓在剛被上銬時還掙扎了一下，現在則是已經不知為何昏了過去，還有呼吸，但叫了卻沒有回應。看起來就像是從催眠狀態中解除的患者。

他點開手上的收訊器確認時間，天完全暗下的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半，跟簡諏皓對話的資訊量也多到他需要花一些時間整理一下。

男人撥了下因為剛才的對峙而微亂的黑短髮，雜碎的髮絲都被撩到耳後，方才被子彈擦過的頰反而覺得有些乾癢。長指撓了下右臉上的膚色長痕，接著不以為意地笑出聲，掉頭上車往今晚下榻的民宿方向去。

臧十回到房間之後先是沖了澡換上睡衣，接著傳了訊息告訴森說民宿的這間房間要再多訂兩個晚上，因為他還有些事得要趁還在這裡時處理。

白色短毛巾擦拭著滴水的頭髮，最多也只能擦個半乾，因為他在這間房裡不知怎麼的就是找不到吹風機。

裸著的上身照在鏡裡已是傷痕累累，這樣的自己讓他不禁想起早些時間簡諏皓對他說的話。

他說他想知道韓姐是否有把自己送去未來。還有記憶抽取、軀體保存、她的臉等等。

雖然在這個世代，突然某天在新聞上看見這些名詞時不會感到驚訝，但真實遇到時還是感覺有點害怕。

他遲鈍的腦袋有些跟不上，有點後悔沒有聽那個人說完研究的事，畢竟他也不可能當面問韓姐。

臧十拋下這些有的沒的的思緒，縱身一躍到舒服的床上。

雖然工作已經結束了，但因為今天聽到的那些事他覺得有必要再調查一下所以決定多留幾天，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再和簡諏皓說上話，或是得知他接下來的去向。

男人閉上眼睛，累積超過二十四小時的疲勞霎時讓他沉沉睡去，直到隔天一早醒來才發現栩巍在大約下午六點多時回了他訊息。

剛從床上爬起來的臧十頂著一頭亂髮，揉揉眼睛去刷牙洗臉提振一下精神之後才再次按開手機，撥了通電話過去。

「栩巍早安。」

「早安……爸爸。」

話筒那邊傳來的含糊童音還沙啞著，感覺還沒完全醒來，就和十分鐘前的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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