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十點四十五分,距離登月開始還有十五分鐘,而寧才剛離開臧十所在的Coréia ,正準備前往宅邸。
他腦中其實還混亂著。等會兒時間一到,第一批人就會先找到森,並且要求與韓對談。他們的人數不多,這種目標只有一個人的任務最好是不要鬧得太大,他們不打算製造騷動,否則可能會跟更多剛好在大宅的天使為敵,那樣就不好了。
蕭織和岳染那裡他是不怎麼擔心,因為以他對韓的了解,她是不太可能殺了兩個成年前後的天使和雛鳥,所以暫時是安全的。
在他們和韓談話的時間裡,夏楠會帶著栩巍從另一棟樓的屋頂上狙擊,萬一有狀況,在陽台的駱警官便會破窗而入保護孩子。
而寧實在不覺得這樣就能殺掉韓妁媖。多年來那女人用了多少手段保全自己和真身的安全他並不是不知道,但這樣的計畫畢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因為在這段時間裡,他必須帶著可能有幫助的簡諏皓和臧十一起前往真身所在的那間高中實驗室毀掉實驗品。
即便明白韓妁媖不會親自攻擊,但難保不會有機器人衝進房間去對付他們的人。就是為了預防萬一才會讓幾乎所有人都到第一現場,除了臧十。
他對其他夥伴含糊其詞,說臧十會負責包含在登月計劃裡的其他任務,所以不會到場。他不會讓那人暴露在這種危險的情境底下,因為臧十心中有愛,他可能隨時會為了救人而替他們受傷,或者是因為心中的那股不確定性而動搖。
寧可承擔不住這種事。第一種他是可以避免的,第二種他得要讓那個善良的人親眼看見。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韓妁媖肯定會有機器人陪在身邊。
臧十在開會的時候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不邀請虛偽的那兩個雙胞胎朋友加入計畫。聽見這話兒時他真的快笑出來了。「清和澧是韓的機器人呀。你看不出來?」他記得自己當時非常努力忍著笑意回答那副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所以他要去採證據給臧十看,即便這可能會讓自己陷入危險,成功時卻能讓臧十看清現實,冷血地朝韓妁媖開槍。
他要錄到韓妁媖指使清或是澧攻擊栩巍的影片。照著他的計畫,夏楠那裡狙擊失敗之後就會立刻過來闖入韓妁媖的房間,或者是到最近的地方一同戰鬥。看似有大人待在栩巍身邊,但其實要說破綻還是有的。
寧也曾經也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才會想出這種害人的計畫,但縝密思考過後還是決定實行。他會讓那機器人出手攻擊,錄下畫面,並且由自己來保護栩巍,他和臧十的寶貝。
二十三點整,青年伏在夏楠他們預定狙擊的屋頂後一個,用望遠鏡觀察著狀況。這時候的臧十應該也已經從酒吧出發往學校過去了,那他也得速速讓這裡打起來。
參與登月計劃的所有人都利用工作時的無線徽章對講機聯絡,接上共同的頻道號碼之後就可以進行通話。不過雜音比他想的還要多且大聲,大家約定好不在有可能會被發現的空間對話。
零二分,套了一層薄薄土色濾鏡的鏡頭內出現了兩道穿著睡衣的身影,那是蕭織和岳染開始行動了。韓姐房間裡的窗簾如預想般地敞開,他就是看準這一點才在這種時間行動。或許是因為某種無聊的理由,那間房間的窗戶明明太陽下山了就會拉上,到了晚上十一點卻又會打開,且總是開著燈。
他知道韓可能不在裡面。那扇開著的窗很可能就是讓韓從遠處確認房間用的,表示這段時間內的韓可能在休息。
深夜冷風吹著赤裸的臉,除了全身是被祭司的薄薄黑色工作服包裹以外,露出來的白皙小臉也因為趴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屋頂而陣陣顫抖。
不過此時的冷風反而吹醒了他的意識,就算是深夜卻一點睡意也沒有,很好地繃緊神經。
青年在屋頂架好攝影機,也裝了一顆在頸部,接著按下別在胸口的銀色徽章。
「夏楠、栩巍可以開始行動了。記得,開完一槍就直接下去,我來看有沒有成功就好。」
「收到。」
「收到!」
長管的狙擊槍因為裝了消音器所以沒有聲音,不過寧從這裡可以看到前面一棟樓有兩個小影子丟下了一個包包然後快速下樓。接著就換他過去回收槍枝,畢竟還是這裡是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屋頂,被人看見還是不太好。
剛才說的話當然是騙人的。就算夏楠的準星有對準什麼東西,望遠鏡裡還是看不見。這槍只是給駱警官的暗號,或許接下來幾分鐘的韓妁媖房間會爆發一場小型槍戰。
青年收起望遠鏡,起身回頭時卻讓一名彎著眼睛笑得令人心底發毛的少女映入眼底。
他本能地微微瞪大雙眸,左腳向後踏了一步,看起來就像在不平滑的瓦屋頂上腳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怎麼,你們把我當笨蛋嗎?」
辮子少女穿著純黑色的連身裙,除了一張細緻嫩白的臉蛋以外,就像是隱藏在夜色中。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橘眼睛寧絕不會忘記,就像珠寶一樣美麗,也像熊熊燃燒的烈火。
冷冰冰的聲音平時溫婉地下達對天使和祭司的殺人命令,此刻卻對額角冒出冷汗的青年毫不客氣。她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對這個人偽裝。
「妳才是把他們都當笨蛋。」青年穩住自己,憤憤地回嘴。
「你的缺點就是太傲脾氣了,寧。有時候屈服會更舒服一點。」
「少跟我說教,妳這機器沒有資格。」
青年抽出懷中的手槍,對準少女一身黑衣底下的右胯部,那是看似不起眼實則機器人的致命晶片部位。然而少女看起來卻一點兒也不驚慌害怕,或許最新加工過的板金可以防彈吧。
她慢悠悠地走近寧,嫩白的玉手覆上槍口,彷彿相信著對方不會開槍。
碰,嘶。
老式手槍的鐵管冒著煙,飛快射出的子彈將少女的手心轟出一個血洞,怵目驚心。深色卻鮮豔得刺眼的液體如泉水般不斷從軟軟的身體裡湧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機器是不會流血的。青年怔了下,洩漏些微困惑的黑眸掃視少女全身露出的膚色和流暢的動作。
「你一定要親眼看看,這可是維持在十八歲的身體喔。」少女退開幾步,無力地放下那隻半殘的手,任由血液在屋瓦上作畫。另一隻手撩起裙子,不顧青年的語氣制止,露出了大腿高至腰間的部位。「作為我短暫兩……不,一小時的實驗伙伴不會不知道這個。這是我做實驗的理由呀。」
血紅色的眼睛望進屬於青年的深邃黑眸,好像能把他看個透徹。但他和其他天使祭司不同,知道韓妁媖這個人有多險惡,知道那張漂亮的櫻桃小嘴說出來的話又有多麼殘忍。
他認真注視著少女正在做的事,雙腿之間、底褲之下,不屬於女孩子而微微鼓脹的東西存在於那兒。很顯然機器人是不需要做得這麼精細。而受到視覺衝擊的他也把少女說的那番話給想起來了,不禁皺著眉瞥開視線。
「裙子放下,傷眼睛。」
「哎呀,需要我上頭也拉開給你看嗎?」
「不必了。」
這種感覺似曾相似。二十六年前韓妁媖在醫院找上他做出的舉動幾乎一模一樣,用的是那副活的身體。
韓妁媖不在房間裡,現在也不是板金線路之身嗎?她去高中拿了身體?那麼臧十呢?
腦袋一度陷入混亂,卻讓少女更輕易地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正中了對方的陷阱。
她嫣然一笑,不知從裙裡的何處抽出手槍握於完好的那隻手,槍口對上青年瞥開的眼,等著對方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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