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 - ep.005　雛鳥（3）

結束午餐之後，他帶著女孩回到自己位於郊區的住處。臧十搬著裝滿先前去大賣場買回來的女孩私人用品的紙箱，開了鎖進屋。

她輕輕拽著男人的衣角下擺，手裡還抱著臧十買給她的大兔子玩偶，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古靈精怪的烏黑眸子卻散發著微光，躲在男人身後好奇地探頭探腦。

「別害怕，進來吧。這裡從今天開始也是栩巍的家了。」

一個人住太大的房子現在多了一位慢熱的小女孩，或許會比以前稍微熱鬧一些，在他沒回家的日子也不會沒有人幫忙開除濕機了。

直到自己在飯桌上放下紙箱，帶栩巍到客房參觀時才真的有要與這個人開始同居的感覺。有點奇妙，因為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栩巍也只是韓姐託付給他的一個孩子而已。

他們的共同點只有韓姐，這讓他感到不是很舒服。

小小的客房當作女孩的房間剛剛好，樸素的莫蘭迪綠色被單現在放上了大兔子玩偶，擺上其他色彩繽紛的個人用品之後更增添了一抹童趣。

看她在獲得私人空間之後開心得嘴角綻出小小笑花，臧十也不忘和她介紹自己的房間。

「妳睡這間房，那裡是我的房間，再隔壁是工作室。只有這點請妳答應我，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別進去。」

男人蹲下身子與她對上視線，為了不嚇到女孩仍然很努力地保持臉上的友好表情。伸出的大手頭翹起大拇指和小指，這是他小時候學過的打勾勾。

「這是什麼意思？」

「打勾勾，就是約定的意思。」

女孩懵懵地跟著伸出小手比出同樣手勢，彷彿知道該怎麼做般勾上他的小指，接著在大拇指上蓋了個印。

對方的舉動讓他有些驚喜，看著嘻嘻笑著說答應他的栩巍，他不禁有些欣慰，覺得幸好自己有答應韓姐。

「工作室裡有天使目標的資料，我希望妳知道我不讓妳進去的原因。」

「好，臧十說的算數。」

「那妳就自由參觀一下，我去睡午覺。」

男人起身打了個哈欠，自己為了這個女孩的事將重要的補眠延到了下午一點半，接下來應該要好好休息才對。雖然今晚沒有天使的工作，但酒吧還是要正常營業的。

他進到房內把門鎖上，換了一件舒適的過膝長T恤和短褲，輕輕一蹬跳上床，高大的身子捲起薄被，蓬鬆軟髮往能夠一次睡兩個人的大枕頭蹭了蹭。

因為空調而涼爽舒服的空間裡沒有開燈，夏日的太陽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就已經足夠了，他胡亂蓋著涼被，身體彎成奇怪的姿勢卻躺得很舒服，不用五分鐘便進入夢鄉。

再次醒來時已是晚上六點，男人伸了個懶腰才下床去開燈，眼睛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有些痛苦地瞇起。

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女孩不在，空無一人的客廳彷彿讓他覺得早上發生的事都是一場夢。臧十往客房的方向走去，下方的門縫露出燈光，表示裡頭有人。

他禮貌地敲了幾下，輕喚女孩的名字。

「我能進去嗎？」

房內沒有傳來語句回應，但是咚咚咚地腳步聲和開門的喀噠聲。

「請進。」女孩看起來也睡了午覺，但當然沒有他那麼久，床上的被單看起來已經使用過，現在被圍成一團像懶人沙發的形狀，中間凹陷。她剛才多半是坐在那中間。

「謝謝。」他笑道。

女孩跳回床上的小窩，男人則盤腿坐在地上。

看到已經被佈置得整齊的房間，兩人要開始同居生活的感覺越發真實。而有些事必須先約定和說好，他希望趁現在到要出門工作之前可以搞定。

「栩巍，」他從口袋拿出一本小筆記本和原子筆，按開之後隨便翻了一頁筆記紙。這是為了面前這個小朋友，他也還沒辦法幫她買電腦、或是可以隨身攜帶的電子產品。「我們來聊聊。」

「嗯？」她單純地歪著頭，認真張開耳朵在等他開口。明明才相處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卻不喜歡男人處處都把她當小孩，也像是完全接受臧十這個人了。

「首先，每週的禮拜一二四五我都會送妳去宅邸上課跟訓練，這是作為雛鳥的責任。」

女孩聞言，露出了不太開心的表情，卻還是點點頭。

「第二，酒吧的營業時間是從晚上九點四十分到凌晨兩點。我每天大概這個時間會去買食材之後提早過去，但如果妳要一起來的話會耽誤到睡覺時間，對身體不好。妳覺得呢？」

「嗯……我想跟你一起去買菜、做菜，不去酒吧。」

「那妳可以在那裡待到八點半，我開店之前送妳回來。自己一個人在家要小心，沒事了就早點休息，知道嗎。」

「知道了。」

「第三，」男人拿出藏在手中的小隻手機遞給女孩，這是他以前用舊汰換下來的備機，現在剛好可以讓栩巍使用。這樣便於聯絡，臧十也會比較放心。

「這給妳用，裡面有存好我的號碼了。雖然是舊的款式，但還是將就著用吧。」

女孩本來上翹的嘴角倏地垮下，但還是乖乖接過那隻手機。她突然轉變的情緒讓男人亂了手腳，畢竟面對一個小自己十五歲以上的孩子他還是個新手。

「這是為了保護妳。我們因為韓姐的關係的身分特殊，雛鳥在她的保護之下被暗殺的不多。我不是要威脅妳，但像妳這樣住外面沒有人保護的時候非常有可能會被偷襲。」

女孩垮下的嘴臉更蒼白了點。或許是才進到這個圈子沒有多久就被迫接受黑暗面，還無法接受的關係。

男人抬手揉了下女孩的短髮，換來她的回應。

「……你對我太好了，甚至會讓人覺得你有什麼陰謀。我們才第一天見面不是嗎？」

「是，沒錯。」對方故作鎮定的語氣讓他不禁失笑，努力壓抑著表情聽她說。

「你說我是個小孩所以你該負什麼責任義務都好，但我也知道我畢竟是被韓姐不要了才丟給你。就算被殺掉也是活該——」

「不是這樣的。」他厲聲道。放大的音量似乎把女孩嚇了一跳，瘦弱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微微顫抖。

臧十雙臂微張，眉眼低垂。她也看懂了，磕磕絆絆的由床上起身，重重撲到男人懷裡。

女孩的身體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小很多，臧十圈起雙臂，輕輕拍背安撫著栩巍，口中吐出道歉的話。

「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妳不是被不要的小孩。除了蟑螂，也沒有生命是該死的。」

男人認真的語氣換來一陣稚嫩的笑聲，他讓懷裡的女孩向後仰倒，視線對上他。不知怎麼搞的，但栩巍好像又振作起來了。

「什麼事那麼好笑？」

「原來臧十你怕蟑螂嗎？」

「……栩巍不怕嗎？」

「不怕！」

她逃出男人虛圈著的臂膀，開始在房間裡跑來跑去，最後又繞回床上倒下，嘻嘻笑著的嘴臉不知是不是在笑臧十害怕連她都可以搞定的小蟲子。

不過那種東西……他還是寧願不要看見得好。

「臧十在呀，你不是要保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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