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 - ep.003　雛鳥（1）

「臧，工作辛苦了。今天找你來是想要介紹三個孩子給你認識，你可以摘眼罩下來看看他們。」

在韓姐的房間裡，一雙光滑柔軟的手牽著他到高級的沙發坐下，優雅的女聲在他入座之後退開一段距離，他能感覺到這個空間裡有五個人。

他戰戰兢兢地抬手覆上絨毛眼罩，摘下置於脖子。他的面前確實站著三位頂多未滿十歲的青少年，兩男一女，其中女孩的身高較高，兩位男孩的相貌相仿，或許是雙胞胎。

「這位是巍，九歲。雙胞胎的哥哥是清、弟弟是澧，六歲。」

女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但臧卻不敢轉頭。明明這是距離韓姐的真面目最近的時刻了。這就好像是對方篤定他不會轉過頭一樣的鬧劇，如她所想的自己真是可笑極了。

男人停止思考有關韓姐的事，定睛望向面前的三位孩子。他們肯定就是韓姐養的雛鳥，可這是他第一次在宅邸裡見到人類，就算對方是三位小朋友，他仍然頗有興趣。

不知為何聽著她的聲音介紹就能夠把名字和臉對上，就連長得同樣一張臉的雙胞胎男孩都分得清。

「你們好。」

臧頷首致意，名叫巍的女孩則向前一步，似乎是想要當代表，朝男人伸出她小小的手。

黑色碎髮後的狹長眸子眨了眨，隨即露出淡淡的笑展示善意，突然有點慶幸韓姐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

「臧十。」

他簡單自我介紹之後，以兩隻手指頭和大拇指牽住女孩。輕柔的握手似乎讓她稍微放鬆了一點，另外兩兄弟也跟著湊過來想要索取握手。

一邊照看著小孩兒，他豎耳傾聽，在他身後活動的韓姐應該是在這些孩子的視線範圍內。他們為什麼可以看她呢？一次帶三名雛鳥過來見他又是為了什麼？

「你家裡還有空房吧？巍接下來就交給你照顧了，平日早上記得送她過來這裡訓練，晚上就讓她到酒吧幫忙。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讓清、澧一起過去。」

女人這番話是準確猜中了他的想法，但臧十也忍不住懷疑這突來的好意。這表示這隻雛鳥接著要開始由他照顧，活像個家長一樣，當這裡是小學嗎？

孩子們似乎只是過來讓他見見，打過招呼之後便一同被森接走了。

剩下他與韓姐的這個房間裡仍然照進陽光，地磚呈溫暖的橙黃色，映在地上的暈影晃了下，或許是優雅的晨風所致。這樣舒適的環境卻不禁讓他有點退卻地戴回眼罩。

他沒有理由拒絕。首先，自己已經見過雛鳥了；其次，酒吧現在確實需要人手。雖然是一個未成年孩子，不過韓姐才不會介意。

「……我知道了。不過我可以聽聽突然讓我照顧雛鳥的原因嗎？」

「嗯……硬要說的話，是我喜歡你的處事態度。」已經被訓練到靈敏的耳能感覺到本來站在他後方的女人逐漸移動到他的視線前方，他屏著氣，脈搏數越發增快。「身為天使卻有自己的原則，我不討厭，但這種人特別容易造反。」

「您的意思是，要派一位雛鳥在身邊牽制我……。」

「不是，臧。我很滿意你昨天交給我的作品。美極了，簡直就是藝術品。巍是我想給你的獎勵，覺得麻煩不想收下也罷，但我是想讓你指導她獨特的個性。」

「她今年才九歲。」

「是呀，她才來不久而已。她的資料我都給你，這樣放心了？」

她語尾上揚，聲音聽起來仍然溫柔，沒有半點被下屬質疑的不開心。隨意垂放在大腿間的手馬上被塞了一份摸起來薄薄的資料，相比過去接到目標人物時的檔案都還要少，剛來不久的事或許是真的。

這樣的話，那孩子或許還不會過度依賴韓姐。他一個人住也不介意多一個人，存款也還夠……那不如就應下來吧。

「嗯，我接受。」

「太好了，那你待會兒就可以接走她，記得平日的早上要送她過來這兒，她可以享有周休二日。」

女人彈了個響指，他便聽見開門聲、以及機器人森的運作聲。

韓姐牽著臧到房間門口之後向他道別，並說自己已經交代了森，那名女孩就在宅邸大廳等他。

「巍，妳都知道了嗎？」

帶走女孩之後，並不是為了不讓她感到害怕才在車上和她聊起天，他認為照顧巍這件事應該也要讓她同意才好，順便可以知道韓姐對她的影響程度。

女孩方才很順勢地坐上副駕駛座，沒有帶任何行李，看起來也沒有不甘願。

「……對。」

「放鬆點，這車上沒有監聽器或什麼的。」

語落，他眼角瞥見身側的女孩微微瞪大雙眼，不發一語。

男人意識到自己的說法可能造成她的不安全感，再說她甚至只是個九歲的孩子，比他遇到韓姐時的年紀還要小。

「對不起，和妳說這些。我能不能問妳認識韓姐多久了？」

「……兩天。」

「兩天？」

這隻韓姐撿到的雛鳥，是才養了兩天就丟給他。這對巍來說是好事，對臧十來說卻不知算不算。因為這不是巍有問題讓韓姐不滿意，就是故意放到他身邊的不定時炸彈。

但就算是那樣也沒關係，他感覺得出來巍是好孩子，他會努力地讓她走在對的道路上。能夠不成為天使就不成為天使。

「嗯，那樣很好。」

「臧十，你也是韓姐撿回來的雛鳥嗎？」

女孩的聲音輕透細柔，彷彿一個不專心就會漏聽到，融化在風裡。就是如此單純的靈魂，讓他打從心底捨不得讓她成為韓姐手下的犧牲品。

「以前是，在十八歲之後就成了天使。現在也仍然是。……妳怕嗎？」

「不怕，因為我覺得你是好人。我是想問你為什麼……叫做『臧十』？」

巍的問題讓他不禁莞爾，同時也因為被對方稱讚而突然不覺得只有三個小時的睡眠有什麼不妥了。他還正打算犧牲自己的補眠時間帶她去購買日用品，這是接下來要一起住必不可少之物，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韓姐要綁住他金錢的手段。

「十是我自己取的，因為我不怎麼認同韓姐。」

「那我也要取名字。」

「嗯，妳感覺起來真不像九歲。這是稱讚。」

「謝謝。」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什麼再交談，只是靜靜聽著廣播直到他將車停好在大賣場停車場。

身旁的女孩早已在暑氣下的涼意和舒服座椅上睡著了，她說不定剛才真的還十分緊繃吧。

男人有點猶豫，不過還是伸手碰上女孩的肩，小力晃了晃，將她喚醒。

「巍，醒醒，我們到了。」

小手揉揉眼睛，從擋風玻璃看出去的景象是滿滿的車輛，任誰都不會認為這是臧十的住處。

「叫我栩巍。我剛才想到名字了。」

「嗯，很好聽的名字，栩巍。……哪個許？」

「木羽栩。」

「妳會這個字呀，很漂亮呢。妳比較喜歡哪種？」

「……比較喜歡臧十的名字。」

「妳太捧場了。」4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e8ztpI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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