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方也沒有推開他，相扣的手晃了晃，就這樣維持著牽著兩人的手勢走到了沙發坐下。熟門熟路的，好像是自己家一樣。
「什麼嘛，你們都已經認識嘍？」
還是看出兩人之間微妙氣氛的栩巍有些喪氣，不過也很快振作起來，移動位置到兩人中間當起潤滑劑，和兩個大人聊得起勁。
邊聽著栩巍說話，臧十也逐漸放鬆下來靠在沙發椅背和抱枕上，和青年在女孩背後交握的手也鬆了鬆，不打算挽留地準備退開。
但那雙比他來得小的那隻手卻又捉住了他的腕。明明那也只是虛握著，他卻沒有力氣逃開，就這樣任對方抓握，直到女孩在這裡感到無聊，回房間去找年齡相仿的朋友們玩。
午後的陽光從窗縫透進室內，照在窗框、地磚、以及青年沒有被短襪覆蓋的腳背上。
似乎只有交握著的手沒有被暖氣溫暖到，臧十覺得圈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冰得不得了。
他緩緩抬眼望向對方，那雙含笑的黑色眼睛正像小貓一樣看著他，彷彿一直期待著可以獨處的時間，小小的指頭在他粗厚的腕部磨蹭幾下。
「你不喜歡我準備的驚喜……？」
「你指的是沒說一聲就跑來這裡的話，對。」
「那是因為我今天是來幫小巍慶生的，我只和她聯絡不過分吧？」
看著青年的臉，他發覺自己幾乎沒辦法拒絕這雙眼睛。就像有點任性的小朋友同時有著大人的一面，才能完美地和栩巍成為如同兄妹的關係，又同時能和臧十搭得上話。
但是看著這樣的寧，總會讓他想起那曾存在於對方身上的嚴重傷勢，以及微微滲著暗紅色的血洞。他不想再讓這個人因為靠近他而把自己弄傷。既然不需要擔心被祭司殺死，那麼寧也是可以像正常人那樣好好活下去吧。那是他希望的。
「那去陪她玩吧，她今天可是壽星。」
青年那張沒怎麼表露出情緒的臉彷彿在男人說那句話時出現了些微波動。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這樣由他先開口的話，寧就不會在女孩的派對上多顧慮他了。
他本來就是獨自的個體，沒必要什麼都和臧十說。畢竟這裡也算是栩巍的家，而寧今天也是以派對嘉賓的身分來訪的。
他悄悄抽開手，這次沒有再被抓住。取而代之，寧那隻看起來纖弱的右手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嘴。青年黑色碎髮下的瞳微微瞪大，身體不穩地晃動。
「你——。」
「抱歉，借一下廁所。」
語落的瞬間，青年步伐不穩地小跑步離開客廳，往浴廁的方向跑。卻在臧十轉頭想要追上前確認情況時溜進了浴室。
身體不舒服。他好像身體不舒服。
男人腦中回想起上次在夏楠家看見的寧身上的傷，那麼嚴重的傷口，一個月或許無法完全恢復。而且舊的傷可能也仍在折磨他的身體。
小麥色的大手覆上口鼻，卻只是虛掩著。明明不是自己受了傷，心臟卻不知怎麼地隱隱抽痛，怦怦跳得異常大聲。
他撐起身子回到房間休息，也不太記得是幾點起床做了晚餐、送走雙胞胎客人，用什麼樣的表情和寧一起幫小女孩唱了生日快樂歌並切蛋糕，以及在栩巍的要求下讓寧住下來。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的。
總之今天晚上，寧似乎會暫時住在這兒了。
「我說過我們家沒有多的地方讓那對雙胞胎睡，結果妳讓他住下來了？」
「啊……這個，臧十你剛剛也說可以了嘛。」
「司哥哥跟我睡一間房就好啦！」
「……不行。」說什麼都不行。
就算他們真的很要好，就像親兄妹那般親密，畢竟寧也是個成年祭司了，臧十不能完全放心讓他們兩個一起睡。
他嘗試用自己不是很清醒的腦袋思忖半晌，最終還是決定讓寧睡自己的房間，臧十睡沙發。反正客廳沙發也不小，他一個成年人也是可以舒服躺平的，平時可是沒少在那兒睡午覺。
倒是剛洗好澡的麻煩源頭在一旁樂得抱著柔軟的小女孩，嘴上說著都可以，但其實說不定很想和栩巍同一間房。
畢竟他們今天有點想法不合。
「那分配好了睡覺的問題——栩巍，妳該睡了。」
他瞥了眼投影在牆上的鐘，上頭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早已超出女孩的就寢時間一個半小時。看在生日會玩得特別開心的份上，臧十本來還打算不趕她上床的，但就這樣放著不管是有可能會讓她直接通宵到早上，栩巍就是這樣的個性。
女孩依依不捨地眼神望著臧十，接著看了一眼被她當成懶人沙發的青年，才緩緩脫離溫暖的懷抱，和寧道晚安之後乖乖回房。
處理完了小孩一號，另一個大孩子卻反常地乖乖走進臧十已經開好暖氣的房間，關上門前不忘向他說了一句不冷不熱的晚安。
男人嘆了口氣，抱著剛拿出來的備用毛毯和枕頭到沙發上鋪放好，接著像平常一樣跳上沙發，鑽進被窩裡準備就寢。
但不知是突然換了個位置還是怎麼樣，本來沉重的腦袋在躺好時又突然變得清醒，讓他輾轉好幾小時，大約在午夜之後才入睡。
意識朦朧之中，臧十感覺身體一輕，沒多久便落到了柔軟的地方。那趟起來的感覺比起入睡時的沙發更舒服、也更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床一樣。
他下意識往右側翻了翻身，身體卻意外地沒有摔下地板，這讓他發覺自己似乎已經不在沙發上了，忍不住蹙眉，強壓下睡意弱弱地睜眼。
似乎是蹲在床沿只露出一雙眼睛眨巴著的青年將頭靠在臂上，空出的另一隻手在臧十的掌上畫著圈搔癢揉按，力道輕得不會把他吵醒。
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他現在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是寧把他搬過來的嗎？那麼小那麼瘦弱的身體搬得動他一個高壯的大人？
待意識清晰了點，他動動那隻放在青年面前的手，反過來牽住他。燦金色的眼在黑暗中好似放著光，卻是溫婉柔美的，沒有一絲侵略性。
「……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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