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 - ep.013　祭司（3）

「怎麼下來走了？你傷得很重。」

男人重新站穩腳步，將面前這名與他身形相似卻偏瘦弱的青年一把抱起，放回到床上。

他拉了一旁的板凳來坐下，看著青年縮成一團的身軀轉身背對他，還刻意藏起腳踝，便覺情況有異。

節骨分明的大手輕易地撈過青年缺少力量的腿，一碰上發熱的紅腫處，便聽見他嗚咽一聲。

果然扭傷了。

或許是昨天燈光昏暗加上內傷不容易發現，沒有及時冰敷的腳踝現在腫了起來。

「痛吧。等你好了再起來走。」

他幫青年蓋上棉被，開啟冷氣。臧十離開房間拿了一袋冰塊回來，包上毛巾之後敷在他纖細腳踝不正常紅腫的部位。

蜷縮在床上的小傢伙在感受到冰涼的瞬間瑟縮了一下，隨即接受這股舒服的觸碰，腳上的悶痛感也隨著冰敷時間拉長而消退不少。

臧十看著放鬆下來的青年將臉轉了過來面向他，忽然覺得有些不習慣。前幾次在酒吧附近遇上他的時候都是對方控制著場面，時不時還會對他說一些奇怪的話。現在這麼脆弱安靜的樣子實在不適合這個人，好像隨時都會死掉的樣子。

「……Coréia 的老闆先生。」

「我是。你可以叫我臧十。」

「我沒有錢喔，臧先生。」

「什麼意思？」

「你還是把我綁回家了呢。不過我是男孩子，也沒有錢給你。啊，還是你……？」

「我什麼都沒做。」

看著躺在自己床上笑得燦爛的青年，滿身都是傷卻還可以和他開這種玩笑，臧十確定了這個人確實是很麻煩的奇怪人物，不讓栩巍回來的決定可以說是做對了。

青年嘻嘻笑出聲，但嘴角扯動擦傷似乎痛到他了，很快停下臉部表情，小心翼翼地嘶著氣。

抱著對方都這麼奇怪了，那麼自己也可以大膽瘋癲一點的想法，臧十深吸口氣，俯身與躺臥在床的青年拉近距離。漂亮的臉蛋與反應不及的驚愕表情被男人盡收眼底，他低眸暗笑，淡粉色的舌微微吐出嘴邊，如幼犬般輕輕舔舐青年唇邊的小傷。

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了，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想法，臧十覺得自己肯定會被當成可疑人士。然而被空調吹得微涼的大手卻不自覺探上青年纖弱的頸，放鬆力量自然托著。

在窗簾皆拉上的昏暗房間裡好似會放光的燦金眸子微睜盯著那張好看臉蛋瞧，就像是在說小舌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青年接受了這個作法，他彎起嘴角，傷口已經不痛了，逕自吻上男人的唇，舔舔他頑皮的舌頭。

如清風般抓不住的吻只短暫停留，相觸的時間恐怕只有一秒鐘，觀察不到有趣反應的青年便先退開了。

男人困惑地維持在原本的位置，高挺的鼻尖差一點兒就會碰到對方的臉，他便向後退了一些。

「這是什麼？」他抬手摸摸仍帶著一絲溫暖餘韻的唇，但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親吻。」

青年沉默著思忖了一陣，有神的黑眸由失望轉為起了玩心的俏皮。小小的轉變沒有讓臧十發現，他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因為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你不知道嗎？」

「……好像在書上看過。不過現代人已經不那麼做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是嗎。」

男人點頭。他記得這個詞曾經出現在他看過的一本古書裡頭，曾經提到親吻會交換唾液與細菌，長久下來會使得兩個人越來越相像。這樣的結果與好獨特性的現代人明顯不符，便慢慢被時間遺忘了。

但那是連半世紀前的人都不會做的事，他看起來明顯只有二十出頭歲，和臧十應該是差不多年紀才對，會這種事豈不是挺奇怪的？

他的思路只到這裡，便被青年溫婉的幾聲輕笑打斷。臧十望向面前這名奇怪的訪客，眼睛眨巴著不知視線該往哪兒安放。

「寧，我叫寧。」

他英氣的眼睛瞇成玄月，向男人伸出貼著繃帶的右手，這次是正常的打招呼方式了。

臧十小心地握上對方，上下晃動了幾下便放開，就怕自己弄痛了他手背上的傷。

「四聲寧？」

「嗯。我想不起來我的名字，所以這是姓氏的唸法。你可以叫我二聲寧，這樣比較好唸吧？」

「好，寧。不過你……這身傷是怎麼來的？」

臧十遞了件自己的短袖上衣和短褲過去讓青年穿上，寬鬆的款式遮蓋了身上大部分的傷，但他左眼下方被刀痕破碎的白色花瓣印記還是格外引人注目，男人的視線也就那樣停在漂亮的臉上。

寧穿上衣服之後似乎也環顧了四周，在房間角落看到那堆破爛服裝時放心一笑，起身下床一拐一拐地走近破布堆，像是在翻找著什麼。

他沒有忘記臧十正在問他話，沾上未乾血漬的手沒有停下翻找確認的動作，但同時嘴巴也效率地開合，送出聲音。

「你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任何猜想都可以，因為我篤定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很多。」

臧十撥開棉被到一邊，在青年離開的床沿坐下。厚厚的床墊隨著他的無奈嘆息也像是喪氣地微微下陷，男人單手抵著下巴、肘部置於膝上，不管是眼神還是有些遲緩的動作都在顯示著他在吃過午飯之後湧上的睡意實在是有點太多了。

「……我是聽見你叫了韓姐的名字才把你撿回來的。怕你是天使，不好去醫院。」

「啊啊，她嗎。」

他看著面前背對自己的青年從混雜著乾涸血液的衣物堆中開心地舉起沾上暗紅的手，兩指捏著什麼亮亮的東西湊近看了看，接著微微偏頭別在耳上。

寧高大的身體裡似乎裝了一副小孩混雜著中年人的靈魂，他用手邊的破布擦了下手，猛地站起轉過身，走近床邊之後又在臧十的視線下方盤腿坐下。

染著血味的手意外地小了點，覆上男人毫無防備的臉頰緩緩摩挲，此時的寧像個孩子般笑了開懷。

飄進鼻腔的乾燥鐵鏽味讓他下意識蹙眉，厚實手掌握上骨感的白皙，將人帶離他的肌膚。

「去洗手。」

「……咦，沾到什麼了嗎？怪味？」

寧鑽出束縛，鼻尖湊近手腕顫了幾下仔細嗅聞，一會兒之後便眨巴著無害的黑眸子望進男人半瞇著的雙眼，搖頭聳肩。

臧十吁了口氣，牽起那雙沾上血腥的純潔就往浴室走。跟在後頭的青年踉蹌幾步之後也加速跟上，慌忙使力讓男人停下。

「喂，照顧一個快死了的人很累吧？回去睡，我自己洗就可以了。」2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I4HdQd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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