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Whispers of the Misty City - 【第八章】公開錄音帶 Leak the tape (2)

內心受傷的班傑明

丹尼爾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縮著，眼珠子轉個不停，像在用視線畫圈——牆角、天花板、窗戶外，每處陰影他都多看幾眼，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什麼從裡頭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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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學校都在講，羅伊是被吉娜的亡魂殺的。」他壓低聲音，依舊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像害怕那個亡魂正貼著牆沿往這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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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翻了個白眼，「根本沒有鬼強大到這種程度，何況才剛死，連個魂都還沒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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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卡忒——」丹尼爾語氣驟然拔高，「你沒聽到她是怎麼死的嗎？她是被割喉的！她一定含冤而死，變成厲鬼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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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出食指，像要畫出某種法陣，但只有自己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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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琪這時終於開口，聲音比平常還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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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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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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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那天其實有提到『他』，」布蘭琪的聲音低了一點，像是把那段錄音在腦海裡重播，「我一開始以為他只是緊張口誤。但現在他死了，那個『他』——可能就是害死吉娜的人之一，甚至，很可能也是殺了羅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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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忽然沉了一下，三人都不說話，像在讓某個詞彙靜靜沉入地板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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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琪忽然換了語氣，帶著一種疲倦後的輕聲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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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已經過去了，解決凱薩琳的問題後，我突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她看著窗外，「只希望她趕快想通，回來就好。我真的不懂⋯⋯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麼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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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靜，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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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微微偏過頭，正想說點什麼安慰她，話語剛湧上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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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丹尼爾對上一個話題還不死心，低聲補上一句：「或者是那個鬼殺了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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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馬上皺眉，「根本沒有鬼，你不要再自己嚇自己了，而且就算有，我也不覺得祂能進女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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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我親愛的阿布——」丹尼爾忽然轉向布蘭琪，眼睛睜得更圓了，「那妳怎麼解釋自己跌進水裡？發高燒一天？我跟妳說，一定是我們惹怒吉娜了！而且那個女神廟早就廢棄了，誰知道裡面住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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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燒是因為我跌進溪裡，而我跌進去，是因為地上濕滑。」布蘭琪說得極慢，像是在跟一個特別固執的小孩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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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腦中的確閃過一堆詭異的片段，比如突然凸出的石頭，但她不打算讓它們拖走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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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打賭——」丹尼爾立刻接上，興奮地像踩到一段靈感，「搞不好吉娜的鬼魂抓著妳腳踝，把妳拖進溪裡，然後趁妳昏迷時——在床邊這樣——」他做出一個翻白眼又瞪人的表情，「怒視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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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布蘭琪受不了丹尼爾的厲鬼論，但內心確實被他說得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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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才閉嘴。」丹尼爾不服氣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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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突然開口道：「但老實說，就算不談鬼，也先不管兇手是誰⋯⋯阿布，那天妳從溪裡回來時，我看到法蜜嘉老師就在妳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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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琪原本只是靜靜聽著，直到班傑明說出那個名字。她的臉色沒變，但眼神像被某種微光閃了一下——不是驚訝，是一種瞬間的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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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布蘭琪的眼神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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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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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校園，她想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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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班傑明看著她，眉頭動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麼沒說出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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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她一定有問題，」他換了種語氣，更壓抑，更平靜，但也更強硬，「我只是說，那個時間點，她剛好出現在妳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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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這樣講她，她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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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刻意壓住情緒，像是想表現冷靜，卻反而更顯得咬字銳利。那不只是辯解，是一種本能的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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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針對我剛剛說的回應，妳只是覺得她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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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對你以上說的回應，沒什麼好說的了。」布蘭琪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像是踩到了一根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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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又再度凝滯，丹尼爾清了清喉嚨，像突然想起自己還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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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覺得⋯⋯這件事也不能全靠直覺啦，」他舉起一隻手，像在空中攔住什麼火藥味，「可能只是巧合啊？她當時可能也只是⋯⋯剛好路過？老師們也會走路嘛，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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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緩頰，哪來那麼多巧合。」班傑明沒好氣地說，語氣帶刺，顯然對丹尼爾的輕描淡寫特別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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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布蘭琪，語速加快，一句接一句地丟出來：「她剛好安慰妳，慫恿妳去嚇羅伊，然後在妳淋得像隻落水狗的時候，她剛好出現在妳背後。隔天，羅伊的屍體就剛好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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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緊，語氣越發提高——那是一種更可怕的壓力，一層一層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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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頭看向丹尼爾，像是換了一個攻擊角度：「你說吉娜在瞪她？我倒覺得，與其說是鬼魂盯上了她——不如說，是法蜜嘉在尾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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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尾一落，空氣像一下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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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是——班傑明根本沒打算將這些事件拼成什麼真相。他只是一時氣急，用力將記憶裡那些散碎的畫面擠在一起，像拚一個為了吵贏而組成的科學怪人版本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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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立即後悔，畢竟他也沒有真的把梅德琳想得那麼邪惡，正當他懊惱之際，布蘭琪接下來的反應更讓他無法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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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還說那只是巧合，現在倒成了一整套陰謀論，」她語氣一如繼往地平靜，眼神卻更加冷淡，「你真棒，霍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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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怔了一下，臉上的線條繃緊。他沒有立刻回嘴，像是被那句話嗆得短了半口氣，但他也不肯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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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還願意把每個可能性放在桌上討論，」他終於回話，聲音低了一階，「而不是自動刪除那些你不願面對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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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她的眼睛看，像在強迫她承認什麼，但那目光裡也藏著他沒說出來的那句話：妳讓我無從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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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度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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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像卡在一座冰山和一口火山中間，連喘氣都怕吵出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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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琪睫毛輕顫，眼神不再與任何人對上。她確實想過為什麼梅德琳會對自己這麼好，前面的巧合都可以說是巧合，那為什麼她會知道自己發燒，還來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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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照顧在她腦海裡像一束燈光——太亮太溫暖，讓她不敢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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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憶裡幾乎沒人真正照顧過她。保母的背影總是忙著另外兩個孩子，而那兩個孩子是保母自己的兒子們，有她獨享的照顧和安撫，她只能站在一旁看。她很小的時候就懂，自己只是順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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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思來想去，決定不把梅德琳照顧自己的事告訴班傑明與丹尼爾，「算了，否則他一定又要大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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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口，語氣很平，平得近乎無感情——

「你們慢慢討論吧。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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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她聽見：「她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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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布蘭琪的身影遠到只剩下一個輪廓，班傑明忽然抬起手指著空氣，像是在對誰抗議似的：「你有聽見嗎？她叫我姓氏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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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不置口否地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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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靠在牆上，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像那一聲冷淡的「霍桑」在他心裡劃出了一道沉默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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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我。」

[1]霍桑：班傑明的姓氏。（Benjamin Hawthorne）班傑明難過的不是布蘭琪叫他姓氏，而是語氣還有整體陌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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