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十六章】母女相認（一）

命運是一條看不見的河。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船槳，像是真的在研究怎麼用。

她慢慢把槳伸進水裡，笨拙地劃一下。

船身歪了一點，卡西安立刻皺眉。

「小心點。」

布蘭琪瞥眼，冷冷道：「我說了，我不太會。」

她又劃一下。

這一次，槳葉在水裡停得久了一點。

她不動聲色地又劃一下，這回船身晃更大力。

卡西安不耐煩地說：「妳到底會不會——」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8sPSmvFD

話還沒說完，布蘭琪忽然把船槳猛地往水裡一插。

船身劇烈一晃，卡西安下意識伸手去穩住船。

就在他最靠近河面的瞬間，她握著船槳，指尖收緊，聲音極低地念出：

“Undae Surgite.”

一道水流猛然捲起，像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扯離河面空。

卡西安臉色驟變，冰冷河水狠狠拍上船身，整艘小船劇烈震動。

他下意識伸手去穩住身體。

可下一秒，那些濺起的水竟像活物般纏上他的手腕與脖頸。

卡西安猛地抬頭。

「妳——」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j1lavTzQ

寒氣驟然擴散，船沿開始結出細碎冰霜。

噗通！

卡西安連人帶槳地捲進水中，那些被血腥味喚醒的水妖，枯如槁木的手臂從黑水中伸出。

一個。

兩個。

無數個。

水妖在水中翻湧，船還在劇烈晃動。

布蘭琪心臟猛地一縮，她立刻把船槳狠狠插進河水另一側，拼命穩住船身。

河水翻騰，卡西安從水裡猛地冒出頭。

他面目猙獰，怒吼一聲，拼命往船邊游來。

「妳——」

話還沒說完，一隻蒼白的手從水裡抓住他的腳踝。

卡西安猛地踢開，又一隻手捏住他的腰腹。

卡西安怒吼著，一拳砸向水面，還拉了水妖頭髮，又踹了水妖的頭，努力往上蹬，像在騎腳踏車。

終於，他的手抓住了船板，濕漉漉的手指死死扣住木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往上爬。

只是水妖在他身後翻湧，那手一隻接一隻抓住他的腿。

布蘭琪還來不及反應，整艘船忽然翻覆。

她也掉落河裡，她想掙扎，但那水冷得像無數細針，同時扎進她的皮膚。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她猛地一顫，另一雙手又從水下纏住她的手臂，水妖的臉在她面前浮現。

看見那些可怖的臉孔，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河水灌進喉嚨，胸口瞬間像被扼住。

漆黑在她視線邊緣慢慢擴散，她的身體正被拖向更深的黑暗。

一道幽冷的銀光從深處緩緩亮起。

那光不是火，也不是月，像是從更古老的地方流出的光。

水妖的動作同時停住。

黑暗裡，有人走了出來。

她踏在水面上，黑水在她腳下緩慢退開。

長長的黑髮在水中無聲飄動，像夜色本身正在流動。

她的眼睛低垂著，那是一雙比深湖更冷的眼睛。

她看向布蘭琪。

那些水妖發出低低的哀鳴，枯槁的手一隻一隻鬆開。

它們紛紛退入黑水深處。

女人抬起手，水流在她掌心緩緩凝聚。

布蘭琪只覺得身體忽然一輕。

下一刻，她被如雲的水流托起，緩緩送到岸邊的草地上。

河面重新合上，月光在水上微微晃動。

布蘭琪劇烈地咳了起來，河水從她口中湧出，風從河面吹來，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

但奇怪的是——她不再感到冷。

彷彿火焰在身體深處慢慢燃起。

有人站在她面前。

那身影高而安靜，月光落在她的肩上，長髮像夜色一樣垂落。

布蘭琪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那人的氣息冷得像深冬的湖水，可她卻感到安全，像是冬日裡的暖爐，像是寒冰下的烈火，所有黑暗都被擋在了很遠的地方。

波瑟芬妮低頭看著她，那目光停留得很短，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不願多看。

她的手指輕輕抬起。

布蘭琪濕透的衣服慢慢變乾。

很多年前，也是一個像這樣的夜晚。

月光落在水面上，她把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留在人間。

那時她以為只要轉身離開，一切就會結束。

人間會帶走那個孩子，歲月會抹去一切痕跡，而她也不會再回頭，可時間並沒有替她完成這件事。

命運是一條看不見的河，繞過漫長的歲月，又把那個孩子帶回她面前。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布蘭琪眼睛裡還帶著剛從死亡邊緣回來的恐懼。「謝謝妳救了我。」

波瑟芬妮的目光微微一顫，隨即垂了下去，她承受不起那句感謝，只低聲道：「妳長大了。」

那聲音很輕，像從深水底升起的回音。

那句話落進耳裡的一瞬間，布蘭琪胸口忽然一緊，她看清楚眼前的女人，血液深處有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無法違抗的感覺。

水面上月光一閃而過，模糊而遙遠的線索忽然連在一起。

布蘭琪的臉色猛地變了。

她盯著眼前的女人，瞳孔微微收緊。

她起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她的親生母親就站在她面前。

她生下她、拋棄她又救了她。

她想來就來，想離開就離開，反正她是女神。

月光落在兩頰淚痕，兩人沉默不語。

黑水仍在翻湧，河面傳來掙扎的聲音，瞬間喚起了布蘭琪的理智。

她指向河面，聲音還帶著剛從水裡爬出來的沙啞。

「救——救那個人！」

波瑟芬妮的視線慢慢移向河面，遲遲不肯救他。

布蘭琪咬了咬牙。「他現在不能死！」

死了一個卡西安，還會有無數個卡西安。

她可不能讓那些關於冥主的秘密，跟著卡西安一起沉進河底。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前面那段很像喜劇，尤其是「布蘭琪冷冷道：『我說了，我不太會。』」按我的話說，肯定回：「我就不會划，叫什麼叫。」

感覺凡妮莎大概也是這麼回。

布蘭琪還是太有教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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