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十三章】宿命之子

不忠心的狗，換了主人也一樣不忠心。

一段低沉的笑聲自梅德琳的背後傳來。

那笑聲陰冷而悠長，像夜風鑽入縫隙。

「冥主要見妳。」

隨即，伊凡的身影在月光下浮現，彷彿專為打斷這一刻而來。

伊凡不屑地打量了卡西安一眼，又看向梅德琳，「怎麼，還是要等妳解決掉這個畸形怪物，才要來見冥主嗎？」

聽到「冥主」二字，梅德琳胸口彷彿被狠狠拴住。

她側過臉，把映著血光的刀刃收回。

「那倒也不用，反正他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自己去死一死。」

而這番話，卡西安似曾相似，他不久前才對慘死的菲力克斯說過，如今他怎樣也沒想到卡蜜兒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想和他同歸於盡。

梅德琳的深色布料因月光而泛著冷金的邊緣，如掠過黑夜的一道割裂。

伊凡打量梅德琳的背影，又掃過卡西安，眼底盡是不必掩飾的輕蔑。

「本來還挺看好你的，沒想到你這麼沒用，才剛做點事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可惜了這俊俏的臉龐。」2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f1b1hE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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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彷彿被看穿，疑惑驚恐地看向伊凡。2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zRoV3E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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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人狠，話更多。

「你真以為你那些小伎倆，冥主看不出來？大概也只有沒防備的主人和同類看不出來。不忠心的狗，換了主人也一樣不忠心。」

梅德琳踏進走廊，門後的沉重聲響像一道無形的鎖。

火場殘煙仍附著在她的風衣上，與她胸口暗湧的怒意一同滲入這條空蕩蕩的走道。

她的指節繃緊，卡蜜兒臨走前的那封「真相」像釘子般嵌在腦海——

冥主是殺害她一家人的始作俑者。

然而讓她心底浮起另一種更折磨人的念頭：

會不會是卡蜜兒在說謊？或者只說了半個真相？

抑或是卡蜜兒就真的那麼討厭自己，臨死前，還要逼她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那為什麼還要勸自己隱姓埋名？

但願她真的是一個如此歹毒的人，這樣自己也沒必要為了她的死有任何感受。

這份懷疑像細針般在胸口反覆扎刺，使她的怒意不再銳利，而變得混濁、灼熱，甚至無處安放。

可是那封信躺在她手心時，竟讓她恍惚覺得愛從未消失。

就在這時，一個畫面又突然浮現，那是卡蜜兒臨走前的臉龐。

時而倔強，像還想逞最後一口氣，又時而歉意，像終於卸下多年重負。

那不是操弄的表情，而是瀕死之人難以隱藏的真情流露。

梅德琳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動機，可以讓卡蜜兒在彌留之際撒這種彌天大謊，更何況，她怎麼可能料到有今天，甚至提前寫下遺書。

她在門邊停下半步，呼吸微顫。

冥主的門是敞開的，房間深處的黑影緩緩抬起視線，那雙眼像能將人剝開到最深層意念。

他沒有立即開口，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她。

那張椅子低矮而沉重，由整塊黝黑的木料雕成，靠背高得近乎可以吞沒人的影子。

沉默如果是具體的東西，那此刻梅德琳真想立即撕碎它。

冥主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滲出：「卡蜜兒對妳說了什麼？」

不是關心。不是哀悼。而是審視。

卡蜜兒本該是可隨意棄置的，真正讓他戒備的，是她臨死前那一刻的自由。

一旦嘴自由了，他的祕密或陰謀就會落入不該落入的人手裡。

梅德琳的心猛地一縮。

他果然在確定：卡蜜兒有沒有說出那個真相，只不過他可能更在乎她是否得知他永生的真相。

冥主並非什麼命定之人，他原本只是個尋常，甚至可以說是柔弱的巫師，專研翻譯精靈文，沉迷於那些失落的詞語與殘缺的年代。

直到他意外在古文物中翻出禁忌的一頁，貪念便在那一夜悄然生根。

他之所以能活上數百年，只因不斷吸取他人的生命，以他人的鮮血填補自己永不腐朽的軀殼。

然而如今，凡人的生命已不足以延續他，他需要的，不再是普通的靈魂與血肉。

他需要真正的命定之人——半神半巫的布蘭琪。

她誕生於月圓之夜，血液裡流動的並非凡人體質，而是冥界女神波瑟芬妮的後裔之血。

那股力量古老且純粹，並與冥界本身呼應。

只有她，能讓他的永生從此完整，使他不必再因吸食凡人失敗而走向腐敗與凋萎。

她直直望著他，感受到自己背後的汗，但她讓聲音落下時，卻異常平靜：「她說這輩子後悔教會我事情，我是一個令她厭惡的學生，她恨不得我去死。」

冥主冷笑。

「卡蜜兒終究還是卡蜜兒，那妳回了什麼？」

他心裡則暗暗慶幸，卡蜜兒對梅德琳的厭惡勝過抖出自己的秘密。

「我看見她的樣子，什麼也說不出來，離開房間後，不久後就聽到爆炸。」

冥主靜靜聽完她的回答，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像一層薄冰覆上整個房間，脆弱得只要她再呼吸重一點就會碎裂。

他站起來。

那動作不含怒意，沒有威脅，只有月光下的影子伸長，逼得人無處可逃。

「妳一定很難過吧。」

語氣溫柔得幾乎像在安撫一個哭泣的孩子。

他是出色的演員，他信手捻來的台詞，用來安置她的脆弱、引導她的反應，甚至控制她的情緒。

他微微低下頭，用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凝視她。

「她⋯⋯還說了什麼？」

儘管冥主滿意梅德琳的回答，但他天性多疑，又覺得她的回答太順自己的心意。

他忽然跨前一步，近得讓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像古老石室般的寒意。

影子完全籠罩了她。

他俯下頭，像是在低語：「梅德琳，妳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對我撒謊。」

風衣下的她肩膀一緊，她直直抬起頭，讓自己的影子硬生生與他的重疊，那是一種倔強到幾乎無禮的姿態。

「她對我只有怨毒的話，她是一個將死之人，我不想再浪費時間。」

冥主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即皮笑肉不笑，「很好。」

他後退半步，那抹壓迫才終於鬆開，但梅德琳知道，他並不是相信她，他只是暫時找不到理由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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