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lack Sea Codex - 《九彎十八拐》BANE和ECHO後日談

樹林裡傳來熟悉的腐敗氣味。

她腳下濕軟的土壤被樹影切成細塊，氣味的源頭就是從那醞釀而生，如果哪個驅魔人在現場，他們或許會形容這是罪證來不及掩埋、靈魂開始發酵成另一股東西的味道。

可貝恩她還是個孩子，所以她只是皺起鼻子，用腳跟輕撥開掩蓋那東西的碎枝。在過去她曾無數次做過同樣的行為，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最開始時那只是無頭的蟲屍、破肚的青蛙、斷成兩截的貓，這些對她來說毫不陌生。

同樣地，眼前的屍骸並不是具陌生人。

人死後的皮膚摸上去一點也不柔軟，比較像哪個孩子所遺棄的塌陷娃娃，眼前的女人胸側部分已微微凹陷，雙眼鏤空。即便如此，貝恩仍認得那張臉。

她蹲在屍體旁邊，睜著鮮紅的雙眼在女人的身上摸索著，指尖掠過女人頸肩的頭髮，一種溫暖可靠的木質色調，如今已被蛆蟲所侵蝕。她依序地查看胸口、頸背和外套的口袋，最後從內側的夾層裡翻出一支手機和一張紙條。

螢幕碎了。她按下電源鍵，手機勉強亮起，通知欄上有一通未接來電。

她試圖再點了點，密碼鎖便跳了出來。

不過沒關係，她知道來電顯示的索羅里安療養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口袋後，貝恩站起身，沒有再看那具屍體一眼。

歷經了巴士驚魂夜後，孩子們在約克加德的協助下連繫上原本的孤兒院，暫時安全地被安置到另一間飯店，據悉再幾個小時後，會有另一位新來的照顧人接應他們。除此之外，為了避免孩子們再度走失，房門外還特地安排了兩位穿著大衣的壯漢駐守。

在沒獲得許可前，他們可不能再到處亂跑了。

「我可不可以買包薯片和汽水？」

「這個我們可以替你帶買，小妹妹。」

「可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想吃什麼口味。」

「......」

於是乎，貝恩在那名高大保鑣的陪同下，順利地在飯店的小販部買回了兩包海鹽薯片、一條牛奶巧克力和一瓶氣泡水。回到房間後，屋內依舊和她離開前一樣昏暗。

「你回來了。」

艾柯自整晚的顛簸後一直顯得昏昏欲睡，從他進到飯店後便睡下了，卻準確地在她開門的那刻出聲。

「嗯。」

「你買了什麼？」

貝恩在黑暗的房間舉起戰利品，艾柯只能透過聲音判別是鋁箔包裝的聲音，她順帶補了一句：「沒有你喜歡吃的起司口味。」

「噢，還真可惜。」隨著一陣腳步聲，然後是鋁箔袋被撕開的聲響，他繼續問道：「你不打開燈嗎？」

「你可以再睡一會，大人們清晨才會過來。」

「好吧。」

他撇著嘴聳聳肩，不懂為什麼貝恩要在黑暗吃薯片，甚至不問他要不要來點。他翻身躺回床上，將視線轉向沙發那頭的貝恩。落地窗在她背後透出帶著橘意的紫光，淡得近乎消散，離黎明還有一段距離。

不久後艾柯再度開口，略帶睏意的聲音依舊柔軟：「米娜老師失蹤的那晚……你幾點醒來的？」

女孩回望他的血紅的眼珠在幽暗中亮著，頭上的光環緩緩映入身後的窗面中。

「就在我叫你的時候。那你呢？」

「你知道的啊，」黑暗中，他微微一笑，「我一直都睡得比你還晚。」

那些被大人所懼怕的黑暗絲毫不影響孩子們，就像他們與黎明之間，也從未需要其他光。

他們都頂著一樣的光芒。[1] (完)

【註解】

[1] 字面上意指同為戴環者，那之下也有「他們都做了（或知道）同樣見不得光的事，共享著同樣的秘密/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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