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科幻BL／強強／陽光攻ｘ軍人受） - 5.2 因為，人非草木（微暴）

若回母星尋根溯源，首次踏足土地的人是阿默，他早被好奇心迫瘋了。

冬應卻那麼靜，刻意與世隔絕。

佐藤冬應是「所見即所得」，黑髮黑眼的男人也擁有黑色的靜默與沉穩。又也許，正是低燃卻不熄的求知慾火苗讓冬應答應坐「火車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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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與清水曾是冬應懲罰自己的方式，好奇而不探索則是一種快樂閹刑。

冬應在工作上已得心應手、無可挑剔，但還是少言，對自己的事三緘其口，做完事便立即回房，卻在深宵用鬧鬼般的徘徊步聲去騷擾阿默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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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冬應可能覺得只折磨自己太無聊了、太浪費這種登峰造極的消極技能，便決定連他一同折磨——三餐都坐在他對面吃，故意般在他面前掉左漏右。

冬應是他命中劫數嗎？怎麼就誤打誤撞掌握了他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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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離座太刻意，阿默丟不起這個臉，一來二去的，便對那乞丐幫主般的吃相有點脫敏了。

別誤會，阿默沒那麼成熟。

他偶爾還是會暴躁，灼熱怒氣一把腦袋灼白，就不知從身體哪裡生出的毒液去噴冬應——翻書般轉了一個人，連自己都感到害怕。

但冬應從不怕，被罵了，便把掉屑撿起來吃光⋯⋯但下次還敢。

阿默不知道冬應為何無動於衷，可能太樂於當苦行僧，坐火車牢還不夠，還要誘捕阿默去當他的刑具，又也許冬應只是個怪人。冬應給他的感覺像星艦上過濾消毒的空氣般乾淨，有時阿默甚至都忘了他也是個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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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冬應沒自己想像中那麼酷，偶爾鬆懈時會露出好奇心一角。

阿默都看在眼裡，極速去解疑答問，不讓話尾有機會拂地。

在冬應罕見地發揮冷幽默、調侃阿默的那天，阿默還會猜想是否星星剛好連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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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不慎顯露的那麼稀少，總讓阿默想起以往殖民星玩的遊戲，孩子們會在礦脈石灘找寶石原石，割開後看誰的石最好。

冬應的聰敏、幽默、好奇、偏見、自大、自卑與尷尬，是砂石中隱約透出的翠色，不是裂了縫或用強光手電筒貼著石的皮肉照，就看不出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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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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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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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農戶主人一番寒喧後，博士在進屋前抓著門框，呼換隨從一聲。

冬應在小車放下油布包裹的醃豬腿，走向監護人。

灰銀髮男人等他離得夠近便說：「我得進去喝杯茶，講些高深到農民聽不懂的話。他們喜歡這些，那讓他們有跟上等人來往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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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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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不留人在火車上，今天是特例。阿默幹這活兒時愈來愈魂不守舍了。」博士的海藍色瞳仁在日照下近透明，像被浪潮化蝕的海玻璃。這雙載不住東西的眼睛難看出喜惡，「像我之前跟你說的，多看著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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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同時投向不遠處的背影，而在冬應回應前，博士已進屋了。

冬應快速瀏覽了水泥屋內部，將布置、人數、人物特徵及位置都收歸眼底。那是簡陋的小住屋，塞滿疊高的雜物和搖搖晃晃的傢俱。

屋內傳來鹹腥的鹹與血味，而除了懸掛在低垂門廊的一排肉乾外，便無打眼之處。

博士的服務令中不要求他的保護，鄉郊之地的平凡農家也不危險。那只是冬應舊習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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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入職」時的適配性考驗外，車上平常不煮食植物人肉。

博士會跟規模細小的家農進行交易。末日後時代的人口不多，錢派不上用場。農戶通常是從沒離開地球的幾口之家，用最簡陋的生電裝置、最低限度的科技去逐次淨化少量泥土與水，種植足夠裹腹的菜、養幾頭肉畜，尚有餘裕便以物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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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選擇與這種農戶交易的理由顯而易見，一來他們能從末日活到現在肯定精明口密，為免引來流陡之徒也深居簡出；二來雙方有不成文默規，誰也不把誰洩露出去，以免招來政府或馬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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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把農戶備好的醃肉、種子、化學肥料跟農具等都一一搬上小推車，一人來做已綽綽有餘。

有個約三、四歲的孩子遠遠看他，鬆兮兮的衣服短褲看不出性別，頭髮剃得很短，大眼睛黑白分明。小童一手只餘半臂，另手有三根手指，其餘兩根是肉瘤，似被束緊的小氣球。

斷臂尾部與阿默的形狀不同，冬應猜小孩是先天畸型。污染後時代很多孩子都是畸胎。

他搬完了，小孩就一聲不哼地跑走。冬應想，阿默應該知道這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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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金髮男人的性格，一般來說本應是攀上爬下地去修理壞掉的東西、去小溫室交流種菜技巧、用有限資源去改造更好的淨化系統，或哪怕只是品評一下新鮮小黃瓜的味道。

想必，阿默無法自控的熱心是包括在博士的「以物換物」內的，如今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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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都辦妥後，冬應便走到同事身邊。

金髮男人正雙手抱臂，凝望不遠處的一幕：一名瘦得像猴、膚色死白但臂膀肌肉結實的男人，正高舉斧頭，一下又一下砍向木樁上的黑膚肉體，將植物人分屍。

斧頭不夠利，每砍三下就被卡住。屠夫像劈木般前後拉扯才能解放斧刃。

下一斧又血肉四濺，肉碎彈在屠夫的臉上、深綠得近紫的血把木樁全變成黑色。連男人的布鞋頭都變成綠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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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已被處理掉，冬應認不出躺於木樁上的無頭女屍是誰。

又一斧下去，褐黑乳頭的乳房瘋狂搖晃，脂厚的小腹被剖了口子，肉瓣層層綻開。

又一斧，茲——綠血從斷頸的筒骨中噴出來，射得很遠，被乾涸黃土吸收後只餘黑影。

切斷了，男人把斷頸至胸下的大肉塊放在地上，雙手使勁一拖曳，便把下半身拖上木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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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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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側頭，看見阿默雙手環胸，機械指把手臂都摳出了血，臉上卻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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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娜。他們從來都只要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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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第一次聽到阿默稱呼實驗品為人，他通常堅持叫屍體。

冬應記起所有植物人的名字都是阿默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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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想像金髮男人剛開始肯定手腳勤快、腦筋靈活地幹這活，因一雙巧手與熱絡與大夥打成一片，令農家們感覺如獲至寶。阿默在火車上快待滿一年了，朝夕照顧有心跳、在成長的實驗品們，這活兒對他來說肯定愈來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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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肩而立，看屠夫將植物人分成十大件。

男人分次將屍塊搬上小板車，在豬件上堆疊，那種黑白對比鮮明。

女屍的綠血流淌到豬皮上，把粉白的豬皮都染了色，豬件反而流著紅血。

男人在砍屍時刻意不看向他倆，但要推車到屋後便不得不朝此方向。頭髮掛著肉屑、裸胸爬著綠血的男人抬眼，眼神閃爍，並侷促地舉起一手似想向阿默打招呼，但半舉不舉的手與卡在喉頭的示好到半路就枯萎，從沒出現。

冬應不知道屠夫在阿默臉上看到什麼，是夭折的禮貌微笑還是其他。

阿默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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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在屠夫拿出生鏽彎刀，亟力平整地切下女屍乳房時宣布可以離開。

冬應對博士的認識在今天又加深了一層——他們能拿出手的物資有限，而博士不管對農戶還是阿默來說都是頂級推銷員。除了滿足口舌之慾，植物人應被博士渲染得有更多神奇妙處，才讓農家答允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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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農家在茶話間對博士有所微言，還是博士自己的決定。離開農家後，博士吩咐他：「阿默要看家，以後這活都由你負責。辛苦你了。」

博士雙手插袋，注視著灰石中如白緞帶圍繞的岩層，說阿默的缺點就是太喜歡人類了。

冬應無言認同，那是一種天生的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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