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科幻BL／強強／陽光攻ｘ軍人受） - 5.1 你的三明治塗的不是牛油是滑潤劑嗎？

冬應到來一個半月後，迎來第一次休假。

阿默每次休假時都邀請冬應跟他去玩（休假非常寶貴，不是定時定量，要看老天爺跟博士的意思）。

冬應每次都拒絕。

阿默不介意，真的不介意，甚至有點意料之中。

瞧，他真正介意的是冬應開始吃飯了——吃真正食物的那種吃飯，但他一直掉三漏四的。

阿默就沒發現冬應生得人模人樣的，原來下巴破了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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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下巴破了個洞嗎？」

阿默起初還能好聲好氣地調侃，只是聲帶像被拉緊的琴弦，拉得眼尾都皺了。

實話實說，看到冬應的三餐再不是乾硬麵包，阿默最先感到的是驚訝，爾後喜悅像蜂蜜般覆淋而上。冷凍數月的麵包已失去風味，還滲著一股雪藏怪氣，冬應再怎樣能吃苦或故作姿態恐怕也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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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冬應把麵包回溫後夾上了肉乾跟鮮菜，在阿默眼中是非常大的進步了⋯⋯若冬應能溫故知新一下人類最基本的吃三明治技能會更好。

奇怪，冬應在湖畔吃三明治時，阿默就沒發現他吃相那麼「豪邁」。

看著一個連粗劣布衣都無法遮蓋「我是有錢人家孩子」氣場的男人，端著十足禮儀、慢條斯理地用乾淨布巾托著三明治，然後⋯⋯第一口就噴得滿桌都是，那種反差不可謂不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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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畢，對座的冬應只是抬目瞧他，然後把麵包塞得深一些，咬下。

在冬應肯定是觸發了什麼黑魔法，因為下一秒桌上就多了三塊菜葉碎。

阿默舔舔尖利虎牙，「不是，兄弟⋯⋯」

他瞪那些無辜的葉碎，又向上瞪著無辜的黑髮男人。

阿默就不懂了，冬應的下巴又不是有洞（他確認過了），怎可能每啃一小口都像放煙火般噴出一堆碎屑？「你的三明治不是塗牛油，是潤滑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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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滑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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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阿默焦躁地終結話題，無法再扮演雲淡風輕，語氣完全失去笑意。

⋯⋯不能怪他，他已經忍很久了！他不想多管閒事，他又不是冬應的媽。他之前都避而不見，悄悄回去撿起冬應的掉屑然後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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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托腮，用手掩著嘴巴，那隻手又向上揉抹了抹臉。

可恨的是他已吃完早餐，不能靠吃東西去分散注意力。

冬應半點都沒把桌上碎屑撿起來吃的意思，只是他媽的繼續掉左漏右，麵包碎愈灑愈多⋯⋯那對他來說像一種私人的冒犯。

阿默壓在臉上的手開始顫抖，任他用力把指頭按進頰肉仍無補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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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了。沒事。

沒事的⋯⋯冬應吃完三明治就會把掉屑都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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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的目光是黏膠上的飛蟲，撲翼掙扎還是黏住冬應，渾身上下緊繃得肺都快被壓扁。

黑髮男人仍無知得可恨地細嚼慢嚥，似擁有全世界的時間，突然就那麼享受食物了。

阿默為壓下心中的責問而扯嘴唇、咬拇指，把指緣都咬得快出血了。

阿默知道自己此刻的臉容像鬼般恐怖、也像鬼般詭異，但冬應不在意那兩道筆直無禮的目光，對掉屑也不感困擾。

幹，他到底算哪門子的貴族公子哥兒？吃相比路邊乞丐更糟糕！

再如此下去，他對冬應那僅餘的感激之情跟粉絲愛慕很快就被揮霍怠盡，一滴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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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聽到自己衝口而出：「你會把掉出來的都吃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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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紓尊降費地抬頭時，阿默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抖——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抖腿。他立即壓下大腿，想截斷可悲又可笑的焦躁。

嘴巴卻不合作地咄咄逼人：「你還沒答我，你等下就會把碎屑都吃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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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芝麻綠豆般的事⋯⋯他不需要發脾氣，不需要那麼大聲。

因為同事漏口掉屑而發脾氣？那他媽的怪！「它們又不髒，桌子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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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惡的冬應、無辜的冬應偏偏選了最差答案：「我會掃進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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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的腦袋瞬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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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我會他媽的殺了你！」

嘭——！阿默拍桌而起。

桌面在他們之間劇震，比冬應或阿默都嚇得更嗆。

暴怒像缺堤洪水般撲湧而出，裹狹著不必要的惡毒。阿默的咆吼才脫口已後悔——他是無端發病的瘋子。

被突然噴了一頭一臉毒液的冬應，看他的目光仍平靜（那只會讓他更想抓著冬應的臉往桌上撞），而斷裂的心弦猛縮抽打阿默全身，讓他跟桌木一同震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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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一手拿著三明治，另一手緩緩地伸出去爬上一片小菜葉。

為此，阿默想搧他，又想狂吻他的臉。

暴怒來去怱怱，潮退為後腦杓的餘震，而暴漲的羞恥像橘色般鮮明、像冬應的手指爬上菜葉般攀上他的皮膚，感覺既躁動又痕癢。

阿默的臉頰變得跟眼眶一樣又紅又熱辣。

冬應注視著他，纖長又屈曲的手指像白色蜘蛛，不緊不緩地抓起、放下獵物。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把菜葉、肉碎、麵包屑送往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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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儘量不動聲息地坐下，手肘交疊在桌上，把臉緩緩埋進去。

他不好意思得甚至無法道歉，嘗試虛弱狡辯：「⋯⋯肉乾。現在鈔票跟金子已經毫無價值了，只能以物易物才能換到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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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應會知道他在半心半意地狡辯。

畢竟哪個正常人會為同事不舔光桌上每一粒髒了的食物而暴怒？

冬應只是默默執起碎屑，送進嘴巴，撿序似亂無章法又似自成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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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假裝把臉埋進好手的臂彎（他的確羞愧得不想見人），但漏了半隻眼的空間，一眨不眨，從指縫間監視冬應把所有食物吞下——他倆花了長得愚蠢的時間。

他痛飲下冬應最後一次喉頭的滑動。

心魔這才肯匿回傷口深處，勇氣抬頭，於是他抬起又乾又熱的眼，向黑髮男人傳遞無聲的歉意與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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