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俠之顛笑江湖

　第三章

柳中鵬離開萬福客棧，又過了幾條街，遠遠便見前方一塊偌大的招牌，寫著『歸寧客棧』。

他快步的行近，見這客棧規模不小，只是店中不見人影，只有店小二撐著頭在櫃檯上打盹。

柳中鵬走上前去，一時童心大起，輕輕的靠近櫃檯，吸了口長氣，忽然之間，大叫一聲：「哇！」

店小二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一嚇，重重的頓個頭，醒了過來。

他手忙腳亂的，整整蓋住眼睛的小二帽，看清楚眼前的人，氣道：「你、你、叫就、叫，這麼大、大聲的、嚇、嚇人，嚇、嚇死人、你、你賠、賠、賠命嗎？」

柳中鵬學著小二，道：「你、你不招、招呼客、客人，在、在這兒打盹，小心、小心掌櫃、掌櫃的開除你。」

說完，長長嘆了口氣，道：「喔——學你說話還真夠累人！」

店小二有些傻裡呼嘟的，直理直氣的道：「喂、喂！你、你太、太過份、份了吧？我、我、我小三、可沒、沒得罪你，你、你、什麼、學、學我、說、說話，太、太不夠、夠意思、思了吧？」

柳中鵬哈哈一笑，重重一拍小二的肩膀，道：「原來你叫小三。好，店小三，小爺要住店，你快帶小爺休息去！」

小三道：「要、要住、住店、早說、說不就、得、得了，跟、跟我來！」

說著，點起燈籠在前頭領路，穿過一座大院子，便見一排接連成馬蹄形的房子。

小三帶著柳中鵬，走到東首的第三間房，道：「就、就這、這間了！」說罷，伸出手道：「拿、拿來！」

柳中鵬看著小三伸出來的手，問道：「什麼？」

小三道：「銀、銀子啊！住、住店、不、不用給、給、給錢、錢的嗎？」

柳中鵬又笑著學他，說道：「勢、勢利、利鬼！」說著，數了一些碎銀子交給小三。

小三可不管柳中鵬怎麼說，他忙把錢收入懷中，道：「我、我小、小三、可沒、沒有拿、拿死、死人的、的錢、的習、習、習慣！」

柳中鵬幾乎又要笑出來，分明他還活著，小三卻說他是死人。

柳中鵬忍不住搖頭，自行推門進入房中。

此刻天已大暗，房中一片烏黑，幸好今夜月光明亮，屋內有些微光。

他點上火燭，把門關上，便坐到床上閉目凝思本門『飛虹劍法』。

這套劍法——是丁劍龍最近幾天傳授給他的。

他在腦中把『飛虹劍法』想了一遍，繼而又想起師父交待的，尋找太師父！

一想起尋找上官白鶴這件事，他就頭痛！

他既未見過上官白鶴，師父也未曾描敘長相，只知道上官白鶴年已七十，這不是大海撈針嗎？

七十歲的老人滿街是，難不成每個人都抓來問一問？

他嘆了口氣，張開眼睛，忽聽得店小三說話的聲音……

但聽他道：「小、小師、師姑，您就、就、就住、住、這一、一間吧！」

那小尼姑聲音甚美，她道：「多謝店家，勞煩你準備些素菜飯，送到房裡來。」

小三應道：「好、好、我、我這、這、這就去。」

柳中鵬聽到這，還真怕小三說走就走，急忙跳下床，大叫一聲：「小三！」一把拉開房門。

小三聽到柳中鵬的一聲鬼吼，早已停下腳步。

柳中鵬一腳跨出門外，便見到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尼姑，一見就知道是武林中人。

而在武林中走動的尼姑，除了天山老尼之外，就只有恆山派了。

那兩個小尼姑不過十七、八歲，似乎是初出江湖，見柳中鵬兩個眼睛直盯著她們瞧，都羞得低下頭去，一時間不知如何自處。

小三開口叫道：「喂、喂！你、你這、小、小爺、沒、沒見、見過、尼、尼姑嗎？」

柳中鵬正在發呆，只聽到小三後面說的三個字，於是問道：「什麼你姑媽？」

小三的話，柳中鵬雖沒聽仔細，那兩個小尼姑卻是聽得清楚的。

她們聽柳中鵬將小三的話，聽成你姑媽，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小三有些生氣得道：「甚、甚麼、你、你姑、姑媽、是小、小、小尼、尼姑。」

柳中鵬聽得更加糊塗了，問道：「甚麼你姑媽是小尼姑？」

小三知道自己是越說越不清楚，索性不回答他的問話，道：「你、你叫、叫、叫住我、做、做甚麼？」

柳中鵬方才叫住小三，就是因為渴了，結果一見到這兩個小尼姑，又聽到小三在那裡說甚麼，你姑媽是小尼姑的，差點還忘了渴。

這時聽小三問起，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道：「送壺酒到我房裡來。」

小三『喔』了聲，轉身正想走，柳中鵬又叫道：「別忘了這兩位小師太的素菜飯。」

小三邊走邊道：「自、自己都、都、都顧、顧不了了，還、還管、管別、別人。」

柳中鵬不理小三嘴裡嘮叨甚麼，走近那兩個小尼姑面前，抱拳道：「在下泰山派柳中鵬，兩位小師太可是恆山門下？」

方才和小三說話，聲音柔美的小尼姑，道：「小尼正是恆山派門下，小尼法號清心。」一指身邊同行的尼姑，道：「他是小尼的師妹，法號清意。」

清意對著柳中鵬合十一揖；柳中鵬亦趕忙還了一揖，問道：「兩位似乎是初走江湖，為什麼沒有年長的師姐同行？」

清心臉露愁容，道：「小尼原是隨同師父下山，要到幽蘭山莊赴宴的，沒想到師父卻在萬福客棧，被人劫擄而去！」

柳中鵬暗自一驚，忖道：「又有人被劫了！」口中問道：「妳們可有沒有看清楚劫走令師的人，是何等長相？」

清心嘆道：「我們連師父何時被人劫走也不知道！」

柳中鵬道：「既然這樣，妳們又如何肯定令師是被人劫走的？」

清心臉上一熱，垂手低聲道：「當時我……我和師妹，去辦了點事。」

柳中鵬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她所說的『辦事』，乃是俗言解手……尿尿，因此也不多問。

清心抬頭接道：「我們回到客棧，師父已經不在了。當時在客棧裡的人，還有華山派的門下，我便去向他們打聽師父的下落。」停頓許久，沒有繼續往下說。

柳中鵬好奇的問：「結果呢？令師哪裡去了？也是去辦……辦事嗎」心想是不是也去找茅房，半路被劫，所以清心才會不說出來。

清心看了清意一眼，道：「不是……師父不是去……」一頓接道：「華山派的孤易弘少俠說：『令師不是跟妳們一道走了嗎？』我說：『我們去辦了點事才回來，家師已經不在了。』孤易弘少俠說：『然而方才我明明見到，令師妹和令師一道走了，此刻令師妹就在妳身旁，妳當問令師妹才是。』」

她舔了舔嘴唇，又道：「他這麼說自然是不會錯了，可是清意師妹一直跟我在一起，又怎麼會回來和師父一道走呢？所以我們知道，師父必然是被假冒的清意師妹騙走了。」

一頓再道：「我想，以師父的武功，就算一時沒有發覺，那個清意師妹是假冒的，等師父發現了，也能很快的回到客棧和我們相見。可是我們越等越覺得不對勁，師父和那個假清意走，應該很快發現她是冒充的，因為清意師妹，她不會說話！」

柳中鵬看了清意一眼，心想：「可惜這麼標緻的尼姑，竟然不會說話！」口中問道：「可是妳又怎麼肯定令師是被擄走？也許她只是去的地方遠，一時趕不回來，你們為甚麼不留在萬福客棧等呢？」

清心搖頭道：「孤易弘少俠曾說起，清意師妹和家師出了客棧，假清意師妹還說了一句話，她說：『清心師姐便在前頭。』當時那假清意師妹開口說話，師父必然立刻會知道那人是假冒的，為甚麼還跟她走了？所以我想，師父是被人挾持了！」

柳中鵬自語道：「原來這隻賊老鼠還精通易容術，這就叫人更加防不勝防了！」

清心聽他自語，問道：「柳少俠，你在說甚麼？甚麼老鼠？是不是挾持家師的人？」

柳中鵬道：「對！擄走令師的假清意，想必就是近日連續劫擄各派掌門的人。」

清心問道：「柳少俠是不是已經見過，那個叫做老鼠的人？」

她以為四處劫擄各派掌門的人，名字叫做老鼠。

柳中鵬忍不住想笑，他道：「不！不是！其實……我也不知道老鼠究竟是誰，老鼠這名字，只不過是我們師兄弟對藏頭縮尾，見不得人的傢伙的一種……『尊稱』罷了！」

清心、清意一聽，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清心道：「這個『尊稱』真是抬舉他們了，以後我也叫他們老鼠。」

柳中鵬又道：「今天一早，少林方丈大師……」忽然住口，雙目向大院子方向望去，同時大喝一聲：「甚麼人？」

大院子和客房只隔了一道牆，牆後面繞出一個人來。

那人手端飯菜，外加一小瓶酒，邊走邊道：「是、是我，那麼大、大聲、吼、吼叫、做、做、做甚麼？我、我、我是給、給師、師姑送、送、送飯菜、來、來的。」

原來那人正是店小二——小三。

柳中鵬看著小三將飯菜送入清心、清意的房間。

小三把飯菜擺在桌上，提著酒壺又轉了出來，直走到柳中鵬跟前，把酒遞給柳中鵬，道：「拿、拿去。」

柳中鵬一把接過酒瓶，對著瓶口便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

小三看著柳中鵬，一口氣將酒喝了個瓶底朝天，這才又伸手道：「拿、拿來。」

柳中鵬一怔，隨即明白，他將酒瓶還給小三……

小三卻道：「還、還有。」

柳中鵬又一怔，問道：「甚麼？」

小三凶巴巴的道：「酒、酒錢，難道、難道、你、你、你想白、白喝？」

柳中鵬苦笑道：「為甚麼我老是先付賬？」說著，從懷中取出碎銀子交給小三。

小三忙接過手去：「你、你特、特別、不、不、不同。」

柳中鵬『嘿』的一聲，道：「敢情你這是在報我一吼之仇？」

小三同情的看了柳中鵬一眼，搖頭嘆道：「惹、惹、惹我事、事小，惹他，他、事大。」

柳中鵬不解的問道：「他？他是誰？」

小三吃了一驚，知道自己一時多口，說溜了嘴，忙道：「沒、沒、沒事、沒、沒事！」

他不敢多留片刻，匆匆穿過大院子，走的不見人影。

柳中鵬兀自發了一陣呆，轉頭見清心、清意還在，便道：「令師既然已被人挾持而去，你們是不是還要上幽蘭山莊？」

清心臉泛憂色，道：「師父離山之前，似乎就有不祥的預感，他老人家曾交代我們，萬一他不能前去山莊赴宴，便要我們師姊妹兩人自行前往。」

一嘆接道：「可是，我們是頭一次下山，又不識得路……」

柳中鵬聽得高興，岔口道：「沒關係！正好我也是奉師父之命，前往幽蘭山莊赴宴。兩位不妨和我同行，咱們緩緩行去，沿路也可以打聽令師的消息。」

他本就覺得一個人未免孤單，此刻若能說得他們結伴同行，便能了卻沿途寂寞。

他一向就怕寂寞，不管到甚麼地方都要尋個伴，這次下山因奉師父之命，而眾師弟又都留在山上保護師父，沒有人陪同他一道下山。

因此聽得清心、清意，也是往幽蘭山莊，自是起同行結伴之意。

何況又覺得她兩人初入江湖，涉世未深，若是任由他們在江湖中走動，難保不出問題。

於是又生起保護之心，只是未想男女有別，尼姑也是女子。

清心也知道自己對江湖多有不識，只是要與男子同行，卻又覺得不妥，自己是個出家人，怎好與男子同行相處！

但若只是他師姊妹兩人，要在江湖中走動，心中不免又有懼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柳中鵬見他猶豫不決，問道：「小師太是不是不願和我同行？」

清心道：「我……我雖然也想和柳少俠，一道前往幽蘭山莊，可是又覺得有許多不方便！」

柳中鵬不明所以，問道：「有甚麼不方便？」自己想了想，一拍大腿道：「是不是怕我是個男人走得比較快，你們會跟不上？這沒關係，反正宴期還早，我們可以慢慢的走。」

清心嘆道：「不是這個問題！」

柳中鵬道：「那我就猜不出來了！還是妳自己直說了吧！我的腦袋不太靈光，猜不到。」

清心道：「我是個出家人，怎好與男子同行！」

柳中鵬恍然大悟，自責道：「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層問題！」

他來回踱著方步，突然『哈』的一聲笑，道：「這事好辦……咱們不如結拜為兄妹，這樣一來，就沒有甚麼男女之別了，你認為如何？」

清心自幼便沒了爹娘，是師父將他一手帶大，雖然恆山派有許多師姊妹，但就是沒有兄弟。

柳中鵬提議結拜，他自然甚喜，何況這位泰山派的柳少俠，個性豪爽、待人親切，心中早已對他存了好感。

於是道：「小妹無異議，只不知清意師妹是否同意。」

但見清意扯動清心的袖子，對他微笑點頭。

柳中鵬心中更喜，當即和清心、清意一道下跪，三人對天拜了三拜，便算結拜完成。

柳中鵬道：「小兄今年正滿十九，清心、清意兩位妹子，不知道誰大誰小？」

清心道：「小妹痴長清意一歲，今年十八。」

柳中鵬道：「清心二妹，清意三妹，夜也深了，你們早早用了飯菜，也好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起程，先去探了令師的消息。」

清心微笑道：「大哥也早點歇息，小妹少陪了！」說罷便和清意入房，順手將房門關上。

柳中鵬自從泰山派出了事，又眼見岳峰被人殺害，不但將自己平日喜愛胡鬧的個性，收斂了許多，就連警覺心也提高了。

因而此刻，他不免想起小三的言語神情，心中便起了戒備，回到房內也不敢大意，四處查看了下，這才和衣而臥。

三更——

寧靜的夜裡，除了蛙鳴和蟲叫聲外，乍然間，西廂房頂上，出現了兩名身著黑色勁衣，臉上罩著黑紗，只露出一對眼睛的『遊人』。

也許，這對『遊人』對天氣比較敏感，因此在臉上罩著黑紗，以防感冒。

但見他們行動佼捷，身手輕盈，落地時，更是不帶出些微聲響，真是『有夠』厲害，難不成，他們是利用夜晚時間，出來練習輕功？

可是，這似乎不太對吧？其中竟有一名黑衣人，悄悄的掩近柳中鵬的窗外，以手指沾口水，在窗上戳了一個小洞，並且湊上眼睛向裏邊觀望。

唉喲！這敢情好！該不是想來偷東西的吧？

可憐柳中鵬並不知道小偷已至窗外，竟還沉睡未醒。

那蒙面人還怕柳中鵬睡得不夠沉，又由勁衣內取出一根管子，穿入窗孔，掀開蒙面巾以口就管，緩緩吹出一陣白色煙霧……

過得片刻，蒙面人確定迷香已經生效，一揮手，與另一蒙面人一同推門，輕輕走入柳中鵬的睡房。

柳中鵬在沉睡中，又同時受迷香之毒，這一昏睡，至少也得十二個時辰才醒得過來。

以柳中鵬的江湖經歷，似乎不應該這麼容易受擒，又何況他對小三的話，早已心生猜疑有了防備。

只是他萬料不到，江湖中有人輕功如此了得，步履行來宛如幽靈漫步，未曾帶出些微聲響。

蒙面人將柳中鵬扛在肩上，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門，且正自得意……

唉！可惜他高興得未免太早！

這兩名蒙面人才出了房門，便見眼前多了個紅衣少女，他兩人心中皆是一驚。

那扛著柳中鵬的蒙面人，和另一名蒙面人互望一眼，扛著柳中鵬的蒙面人，雙腳一頓，便想開溜。

紅衣少女一見蒙面人的眼神就已知其意，一個閃身，擋在那欲走者身前，同時揮拳便往他面門打去。

另一名蒙面人一個腳步，欺到紅衣少女身側，舉手隔開紅衣少女打出的一拳，急著對欲走者道：「快走！」

欲走者一得助拳，便疾躍而出。

紅衣少女眼看欲走者就真的要走了，焦急之下，笛子、拳頭，一齊使了出來。

一方面又連擲暗器打向走者的曲泉穴。

那走者未料紅衣少女百忙中還能打出暗器，因此在未曾注意之下，中了紅衣少女的細針，登時雙腿一軟，由屋頂上滾落地面，而他扛在肩上的柳中鵬，卻安然躺在屋頂上，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這時，清心和清意兩人已被打鬥聲驚醒，雙雙起身趕出房外，正巧見蒙面人由屋頂上摔落。

清心不知蒙面人何以忽然摔落，且一動不動的坐怔地上，他凝神戒備緩緩行近，而蒙面人竟不知是嚇呆了，或是另有陰謀，居然對清心的行近不理不睬。

清心心中雖感疑惑，但因初入江湖不懂人心險詐，反而膽大了些，她伸手飛快的點中蒙面人臂上天府穴，令其雙臂軟垂，無力抵抗。

此時清意已將柳中鵬帶落地面，而與紅衣少女交手的蒙面人，也在此時狠狠攻出三招，似想圖個同歸於盡。

紅衣少女見他拼命，哪肯落個兩敗俱傷，於是側了個身，蒙面人卻趁機一躍而起，就這麼一躍便給他逃出七、八丈外，輕功之高，竟不在『佳公子』袁南秀之下。

紅衣少女見事已解決，況且柳中鵬身邊，還有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尼姑守著，心中有點不是滋味，看了清心和清意一眼，轉身便想離開。

清心見她要走，急忙道：「姑娘請留步！」

紅衣少女回頭望著清心。

清心擔心被抓住的這名蒙面人會衝開穴道，因此不敢離開蒙面人身側，只是望著紅衣少女，道：「姑娘仗義救了小尼的大哥，小尼十分感激。只是小尼初入江湖，大哥又昏睡不醒……若是再有仇人尋來，小尼恐怕難以應付，不知姑娘能不能留下，等待小尼的大哥醒來再離開？」

紅衣少女聽清心稱柳中鵬大哥，對她的敵意便即消失，但不知清意和柳中鵬又是甚麼關係，於是道：「你對付不了敵人……」手指清意，續道：「有那小尼姑幫妳，還要我做甚麼？」

清心並未聽出紅衣少女那酸溜溜的語氣，心中想道：「她深夜出門必有要事，路過這兒順手救了大哥，已耗去她不少時間，我怎麼還好求人家留下，等待大哥醒轉？」

心念電轉，口中道：「姑娘若有要事，小尼也不敢求姑娘留下，若是敵人再來，小尼自當與三妹共同退敵，保得大哥安全。」

說著一揖，接道：「耽誤姑娘要事，小尼心中難安，大恩請容小尼日後再報！」

紅衣少女忽道：「我不走了！」

清心一怔，問道：「姑娘不走了？那姑娘要辦的事豈不……」

紅衣少女截口道：「我又有甚麼要事了？」

說著，走近柳中鵬，蹲身餵她吃了一顆黑色藥丸，這樣過了半柱香時刻，柳中鵬便低低呻吟一聲，緩緩張開眼睛。

柳中鵬依然躺在屋外的地上，清心依然站在蒙面人身側，清意依然側坐在柳中鵬身畔，紅衣少女則在柳中鵬身旁，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直待柳中鵬一聲呻吟，清心在也顧不得蒙面人，急奔至柳中鵬身旁，喊道：「大哥！大哥！你可醒了嗎？」

柳中鵬張開眼睛，見自己竟躺在露夜之下，猛然一驚，坐了起來。

紅衣少女仍究盤膝而坐，眼睛也不張開，只是冷冷的道：「一天之中，你已用了我兩顆定魂丹。」

柳中鵬聞聲掉頭去看，一見是紅衣少女，心中禁不住歡喜，道：「姑娘！我們真是有緣，沒想到又在這裡遇見妳。」

紅衣少女霍然起身，怒道：「誰跟你有緣了？你道姑娘是追著你來的嗎？」

柳中鵬一躍而起，陪笑道：「不是姑娘追著在下來，是在下算準姑娘會到此地，特在此恭候。」

紅衣少女微怒道：「誰要你來充好人！便是姑娘追著你背後來的，那又如何？」

柳中鵬見紅衣少女這般跋扈、難纏，只得又默不做聲。

紅衣少女最喜與人辯嘴，柳中鵬這一不做聲，正好攻中紅衣少女的弱點。

紅衣少女久久不聞柳中鵬答話，忍不住問道：「你為甚麼不說話了？」

柳中鵬苦笑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你高興。」

紅衣少女噘嘴道：「你難道不會問問姑娘……問我姓甚麼、叫甚麼啊！」

柳中鵬一聽，差點笑出來，心道：「我若要問妳姓名，妳就肯說嗎？既然要我問，何不自己說了還省事些！」臉上卻肅容道：「是！請問姑娘芳名？」

紅衣少女又是一怒，哼道：「現在才來問我，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柳中鵬一怔，心中氣道：「既然不肯說，又何必要我問？」偏開頭，不再回答她。

轉望了黑衣蒙面人一眼，問清心道：「二妹，那黑衣人是怎麼回事？」

清心應道：「大哥！這黑衣人施迷香害你，幸虧這位姑娘救你……」一指紅衣少女續道：「否則大哥便給他擄走了。」

柳中鵬看了紅衣少女一眼，也不說謝，走到黑衣人身前，扯去黑衣人的面罩，問道：「喂！我欠你賭債沒還，還是搶了你老婆，當了你大舅，你幹麻跟我過不去？」

那黑衣人自從被擒，一直沒有說過話，此刻竟然不住顫抖著哀求，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俠開恩，小人……小人……小人……」

這黑衣人連說了幾個小人，卻接不下去。

柳中鵬皺眉道：「虧你一身好功夫，怎地這般膽小怕死？」

黑衣人顫聲道：「小人哪有甚麼好功夫，只是練得一身上乘輕功，求大俠開恩饒了小人，小人回去給大俠立長生牌位，只求大俠不要殺了小人。」

柳中鵬道：「要我饒你不難，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便放了你。」

黑衣人忙道：「是是！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大俠你要問甚麼事？」

柳中鵬道：「是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嚇了一跳，顫抖道：「是……小人……我、不能、不敢、他會殺我。」

柳中鵬佯怒，道：「甚麼不能不敢？你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

說著舉起手來，就要往他天靈蓋上擊去。

黑衣人嚇得臉色發青，急道：「別殺我！別殺我！」

柳中鵬手掌停在黑衣人頭頂上，問道：「你說是不說？」

黑衣人道：「我說！我說！」吞了口氣，道：「小人是奉天道幫主，天威皇君之命來……來抓……請……」

柳中鵬道：「抓就抓，甚麼請？請人還須要用迷香嗎？笨蛋！」

沉吟了下，又道：「天道幫？天威皇君？這是甚麼東西？聽也沒聽說過。嗯！我知道了，你根本沒有說實話，那就別怪我殺你了！」說著又舉起手來。

黑衣人忙道：「小人句句實言，你別殺我！」

其實，柳中鵬不過是故意嚇他的。

他再問道：「天道幫在甚麼地方？」

黑衣人道：「天道幫遠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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