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隻乾癟纖細的手,我確定了這黑影不是歐肥,如果是的話,直接去開減肥速成班就好了,還探什麼洞!
那是一隻如風乾臘肉的手,手指甲烏青又尖銳,說它像臘肉,但它的味道卻極度腐臭,即便我因空氣中的塵土,閉著呼吸,這股味道還是鑽進我的鼻子,直衝腦門,眼淚都要熏出來了,具體形容,大概是夏天大掃除,噴了一堆藥劑後,在地下室發現一大群死老鼠,那種悶住的腐臭加上藥劑刺鼻的氣味,全部混合在一起。
隨著距離拉近,這黑影的樣貌也展示了出來,那確實是個‘人’,整個人乾巴巴,一身繪著疑似原住民圖騰的破布衣,裸露出來的身體呈黑紅色,沒有眼珠的兩個眼眶空洞漆黑,身形說它枯槁還不夠,至少還加煙燻,就像肉脯,或許剛從藥液裡出來,濕潤的身體顯得油亮油亮,此刻更像豬肉乾,或者說人肉乾。
我斜眼瞥向右手邊,才發現原本還在旁邊的小沈不知道跑去哪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支打著光的手電筒,光線映照在空氣中的煙塵顆粒,棺液浸濕的地面和水晶碎塊,將這一片區域反射的透亮,這人走路都沒動靜,不曉得是藉著棺材落地的聲音走的,還是看到這個人形肉乾之後跑的,我希望是前者。
這怪物來得很快!非常快!
就這麼一轉眼的功夫,他已經來到我身前三米距離,並且做出飛撲的動作,伸出的手逐漸接近我臉頰。
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我的感官無限放大,視野內的一切都變成慢動作,我甚至看到它手偏移的角度,根據以往看過的恐怖片,我大致猜測,它想抓住我的肩膀,然後咬斷我的喉管。
此時的我腦袋轉的飛快,卻根本做不出任何動作,這種無力感,彷彿處邢台上的受刑人,只能眼睜睜的靜待斬首的大刀落下。
那乾癟的手在我眼裡不斷放大,‘我完了!大伯,我跟你沒完!’
在我已經認命,想著死後如果變成鬼,絕對要去給大伯托夢,臭罵他一頓的時候,眼角餘光不經意瞥到小沈肩扛著一把折疊鏟,從那怪物左後方的煙幕裡衝出來,速度非常之快!
見到他那一瞬,我的危機感消失殆盡,感官又恢復正常,接著就看到小沈急停、站定、扭腰甩出一個鞭腿,我怎麼知道那是鞭腿的?因為他那一腳在我眼裡柔若無骨,真的就像鞭子一般甩出去。
然後就真如鞭子般,踢出’啪‘的破空聲,踢在臘肉乾屍的側腰部,發出類似橡皮輪胎落地的低沈聲音,這一切發生的很快,這兩個聲音幾乎同時發出。
本來在我身前的臘肉乾屍,忽然變成’ㄑ’的姿勢,朝我左手邊飛走,我目瞪口呆的看著收腿的小沈,「我靠…」
話剛出口,小沈面無表情的用大拇哥指著歐肥方向,淡然說道「上去。」
此時煙塵已經沉澱不少,加上他剛從那邊跑來,煙幕被沖散不少,我能清楚的看到歐肥這位胖子,正踩著繩子,撅著屁股往上爬。
我沒過多思考,聽到小沈的命令,立馬執行,三步併兩步的跑向歐肥位置,並且安全繩都沒綁,學著他的動作開始往上爬。
攀爬過程中,後方不斷發出碰撞聲,估計戰況很激烈,歐肥在上面往下方打著燈光,看得津津有味,我爬到上面後,死死拽住繩索,對他問道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行屍。」歐肥雙手抱胸,一副他要開始上課了的模樣。
「行屍?」
「行屍走肉聽過沒有?」歐肥看著腳下,正死死抱著繩索的我「最早就是說這玩意,屍體都變成肉乾了,卻能自己行動,就是行屍走肉!」
「這話是這意思?」我一臉不信,你在逗我的表情「有沒有可能,這東西沒那麼複雜,就是有行動能力的屍體?簡稱行屍而已?」
歐肥無視我,自顧自的繼續道「這東西不常見,也難對付,屍變後,摸起來像輪胎皮一樣,子彈都射不穿,我第一次見的時候,已經入行快兩年了,差點被搞死,你這算中獎!」
’我中你妹中獎!就不能中一些正常的獎?‘
我在心裡怒罵一句,不打算再聽他說話,將目光看向下方。
正巧看見剛才襲擊我的那隻行屍,此時耷拉著上半身,側彎九十度行走,明顯脊椎已經被踢斷了,支撐不起上半身,行動詭異的衝向小沈。
結果小沈依然出腳,這次不是鞭腿,沒有破空聲,而是用力一踹,那行屍直接被踹得懸空後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才停住。
在落地的剎那,ㄧ把鏟子對著脖子插入,力道之大,連看似堅硬的石牆都被鏟出一條縫,剛才還活蹦亂跳的行屍,瞬間變成無頭屍體倒在地上,接著一顆頭顱猶如洩了氣的皮球,落在屍體旁邊彈了兩下緩緩滾動,便沒了動靜。
「這就解決了?」我眼神有些茫然的看著歐肥,不是說很難解決嗎?
歐肥一時語塞,沈默片刻,從我手裡搶走手電筒,隨後才說道「還沒解決好嗎!」
他將我的手電筒照向墓室中心處,那裡像重災區仿若廢墟,鐵鏈和破碎的石棺散落滿地,其中還看到一些屍塊碎骨,估計是石棺砸在地上時,那股衝擊力或者被其它墜落物給破壞的。
雖然不曉得歐肥照這些地方幹嘛,我還是點頭附和「那裏是挺糟,我們這算毀壞文物吧?」
歐肥沒回答我,繼續拿著手電筒到處照著,像在尋找什麼東西,最後他欣喜出聲「喲!你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燈光看去,就看到一隻行屍,大腿部分正好卡在石棺破碎的洞裡,它就這麼拖著大約四分之一截的石棺一步一步走著,那是石棺的底部,有一大片水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消瘦的身形,配合它蹣跚的步伐,特別像古代,腳上綁著腳鐐的囚犯。
「你們說紫白九星一共四顆凶星,棺材裡面分別放了一具屍體,現在兩具被砸成碎末,另外起屍的兩具,一具首身分離,剩下的這具感覺也不太妙啊!」
歐肥蹲下身子,準備往下爬,同時回道「是啊,我已經預知了他的未來,他等下會被一名白毛少年梟首。」
「這還用你講?」我吐槽一句,也開始學著歐肥的動作,準備往下爬。
歐肥腳踩在下面一條繩子時,忽然停頓,我也停了下來,不解的看向他「怎麼了?」
歐肥噓了一聲,說道「你有聽到嗎?」
見他這模樣,我也用氣音小聲回道「聽什麼?」
「叩、叩、叩」
一陣敲擊聲從另一處墓道傳來,在整個空間迴盪,從聲量大小,可以感覺到距離在拉近,我和歐肥將燈光照在墓道口,一動不動屏息聆聽。
沒一會,就看到一隻灰白色的手扒著牆角,一顆光溜溜的頭,鬼鬼祟祟的探了進來,動作十分緩慢,接著慢慢露出上半身,就這麼探進來半個身子,一動不動。
我瞇著眼睛,將手電筒照完全向他的身體,發現他整個身體都是灰白色的,就連頭皮也是這種顏色,此時睜大雙眼正看著我,或者說是我的手電筒的光源。
這一刻我感覺的眼神和他對上了,頓時起了雞皮疙瘩,這東西太讓人不適了,只是尋常探頭探腦的動作,卻顯得非常詭異。
而那個詭異感,來自他本身的不協調,他的眼睛大的誇張,四肢和脖子也異常的長,再加上他的膚色,我可以肯定他不是人類,所以更讓人不知道他想幹嘛。
他就停在那,好似被光源吸引了注意力,我也不敢動,生怕光源一晃,就把他’激活‘了,兩邊就這麼僵住,估計從旁看的話,就像大眼瞪小眼一樣。
手電筒一直舉著也很酸,我不曉得這姿勢能撐多久,歐肥這時輕輕點了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問道「幹嘛?你們認識?」
我一聽這話,瞬間就火了「你特麼有病是吧!這物種像是我能認識的?」
歐肥笑了笑「那你跟他含情脈脈對視那麼久,像是老友久別重逢一樣。」
我依然保持者姿勢,不耐煩道「他一直盯著我的手電筒,我敢動嗎?」
歐肥依然嬉皮笑臉,說道「怕什麼?難不成他還能瞬移過來?沒看到我們家小沈在下面?」
歐肥說著,把他的手電筒指向剛才小沈站著的牆角,燈光往那一照,卻空無一人,歐肥的笑容瞬間消失,手電光慌亂的往地面掃射,整個墓室被他弄得像夜店一樣。
那個灰白人注意力也轉移到歐肥的手電光,腦袋隨著光線晃動,這時我也大致看清下面的情況,那個腳卡在石頭縫的行屍,不知何時已經被小沈解決,腦袋反轉180度,倒在地上不動。
而小沈已經貓著腰,悄悄的摸到灰白人所站的墓道口旁的牆壁,那個位置是死角,也就是L型,灰白人在那條橫下面,小沈則貼著那條豎靠近,這一切都在剛才黑暗的情況下完成,就連扭行屍脖子的咖咖聲都未曾發出,不曉得他是怎麼做到的。
歐肥顯然也明白現況,繼續的晃動手電筒吸引灰白人的注意力,而我則是繼續照著灰白人,也不敢亂動,看著小沈拿著鏟子,貼著牆慢慢的靠近,那個距離如果再往前幾步,加上鏟子的長度,手起鏟落,足以把灰白人探出的腦袋砍下。
我屏息注目,看著小沈一步步的靠近,緩緩舉起鏟子,那一刻灰白人似乎感受到什麼,猛的把上半身收了回去,接著轉身就跑。
這情況出乎意料,不只是我和歐肥,就連小沈都停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兩秒,很快就反應過來,扛著鏟子就快步追上去。
我和歐肥也急了,唯一大腿小沈就這麼跑了,我們兩個都沒開口,不約而同的踩著鐵鍊快速往下爬。
期間歐肥還時不時的用手電筒照向墓道,關注小沈往哪個方向跑,我也是偶爾用餘光瞥向墓道,好消息,那墓道看起來是很長一直線,壞消息,他們已經跑得很深入,就算是大功率的手電光,也快要照不到他們。
那灰白人跑步的姿勢十分奇怪,像是剛學會走不久就想跑的小孩,一會兩隻腳跑,一會四肢併用的爬,跑起來跌跌撞撞的。
每次撐著牆壁起身時,都會發出最開始的那種‘叩叩’聲響,類似堅硬物體敲擊的聲響,視覺聽覺都顯得特別慌亂,有種逃命連滾帶爬的樣子。
「本來以為是個Boss,結果就這?」已經先一步下到地面的歐肥,扶著牆說道。
我下到地面後,回憶剛才小沈扛著鏟子追人的畫面,倒是能理解灰白人為什麼這幅德行,如果是我,看到有人扛著鏟子,面無表情的朝我狂奔,我估計比灰白人更沒出息。
看向墓道深處,已經不見人影了,只能聽到跑步聲和灰白人的敲擊聲,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歐肥拉著我就往墓道跑。
「知道他們往哪跑?還追得到嗎?」我在後面問道。
歐肥在前面邊跑邊回道「不知道,看不見人,別看他們一個跑的歪七扭八,一個跑的風輕雲淡,根據我目測,這兩個怪物速度都快得離譜,就算我們一開始就在下面跟著全力衝刺,估計也追不上,只能聽聲辨位了。」
‘兩個怪物?確實從進山之後的表現看來,小沈屬於怪物行列,一個外型是怪物,一個內裏是怪物。‘我心裡這麼想著,不再說話,控制呼吸跟著歐肥奔跑。
進了墓道才知道這墓道有多長,剛才小沈他們嗖的一下,不到一分鐘就跑沒影,要知道歐肥帶的手電筒是可以聚束光的,在這種漆黑的環境下能照非常遠。
根據我對自己的體能和步距推算,我進墓道後,已經跑了大概大概有兩百米,歐肥的光線依舊照不到底。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TYch5B64
就這麼直線跑了近五分鐘,正想著只要繼續跑下去,遲早能追上小沈的時候,岔路來了!
一左一右,幸好我和歐肥還能聽到‘叩叩’聲從左邊傳來,所以我們只是腳步略緩,沒浪費太多時間。
之後又是如同迷宮一樣的甬道,經過先前小沈分享的情報,我和歐肥都會提前在幾十米前,先觀察那些石塊大小是否工整,以此辨別路徑,所以倒是沒再發生跑進死路的狀況。
跑到最後,我已經繞的腦子有些迷糊了,跑那麼久又累又喘,那叩叩聲越聽越燥,感覺我急促的呼吸,正不停的把叩叩聲吸進腦海裡,倒是前面領跑的歐肥,左彎右拐都沒遲疑,跑的很堅決。
我有些佩服說道「你厲害!不累不燥,在這種情況下還知道往那裡走!」
歐肥語帶不耐煩道「知道?我知道個屁!整個甬道都是回音,走哪都有叩叩聲,誰特麼聽得出來,我現在就是亂跑,全憑運氣!」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急躁 ,看來在這個壓抑漆黑的環境,那個叩叩聲確實會影響人的情緒。
當然,我知道這裡面也有我的因素在,上次我們身邊有笑面仔跟臭臉仔,這次有小沈,我們屬於掛件。
現在小沈跑了,他帶著我這個一點用都沒有的拖油瓶,難怪煩躁。
我該慶幸我是雇主,不然拖油瓶的下場通常是被放生。
我也不多說話,沈默的跑,降低存在感的同時,努力跟上他的速度,我知道沒作用的人,這時候最該安靜的配合,不要嘰嘰歪歪惹人生厭,別考驗人的耐性。
就這麼跑了一陣,或許也沒很久,在我即將筋疲力竭的時候,歐肥忽然打破沈默,語氣帶著喜悅,說道「能感覺到聲音越來越近了,看來我們沒走錯,亂跑都能跑對地方,運氣不錯!」
本來已經累到恍惚的我,聽到這話,頓時提起精神,沒多餘的精力去質疑,這話是不是歐肥看我快不行了,用出的望梅止渴戰略。
用意志力強撐著自己,繼續跟上腳步,即使是這樣的身體狀態,我也能明顯感覺到敲擊聲不再是回音那麼虛幻,它越來越結實,越來越接近,一想到小沈就在附近不遠,心裡突然充滿安全感。
果不其然,再接著左彎右拐跑了兩三分鐘,那聲音已經很近,我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敲擊聲的震動。
歐肥也明顯有同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我感覺他的腳步都雀躍了不少,速度也快了一些。
我就這麼被他落在後頭,一條近百米的甬道,我才跑到一半,他已經到底右轉了。
在我加把勁努力跟上的同時,突然聽到甬道盡頭,傳來他的大吼「我靠!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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