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鬼谷寨主，陳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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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奔走數日，南陽郡的河畔，清晨的霧氣如輕紗般籠罩著大地。河水緩緩流淌，淆水的波光在初升的朝陽映照下閃爍著粼粼光芒，宛如一條流動的銀鏈，兩岸的蘆葦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耳語不久前的戰事。一行人從弘農郡的何家村一路南行，行走了數日，終於來到了這片名為“鬼谷界”的土地。這裡是鬼谷寨的邊界，官兵與寨中豪傑曾經鏖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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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霧氣中隱約可見東方的一片蘆葦地，祈玉生指著那片濃密的蘆葦說道：「那兒便是淆潵陂。這片土地緊鄰淆河，土壤肥沃，非常適合耕種，也是通往鬼谷寨的唯一坡地。這裡地勢險要，寨內之人才能憑藉這裡的險峻，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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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聽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眼前的景象似乎如夢似幻。晨曦的陽光穿透蘆葦的縫隙，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遠方的山巒若隱若現，籠罩在淡淡的薄霧中，仿佛一副靜謐的水墨畫。河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碎石，傳來悅耳的水聲，如同大地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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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踏過淆潵陂的柔軟土壤，沿著蜿蜒的小徑朝鬼谷寨的方向行進。此行之路雖寬廣但越往前深入小徑越顯得隱秘而狹窄，時不時可見到隱約的馬蹄印和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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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近寨門，守寨的哨兵已經遠遠看見了祈玉生的身影，立即高聲呼喊，並迅速拉開了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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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寨的寨門由厚重的木樁打造而成，兩側覆蓋著一層層藤蔓，翠綠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進入寨門，裡頭的景象令李承風和魯青青大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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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似外界的匪寇之地，反而是一片繁榮景象。寨內的街道以青石鋪就，整潔而乾淨。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各式各樣的攤販在叫賣著新鮮的蔬果、稀有的藥材、以及手工精湛的鐵器和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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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內走去一座高大的酒樓聳立在中央，其大紅燈籠隨風搖曳，屋頂上的虎鳳雕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街頭巷尾人來人往，行人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衣袍，有來自大漠的商旅，也有來自江南的富商。此處不禁讓人懷疑，這到底是一個匪寨，還是一個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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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不禁感歎道：「想不到這鬼谷寨竟有如此繁華景象，宛如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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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青青嘖嘖稱奇，目光早已被四周的一切吸引，仿佛進入了一個奇異世界。她低聲說道：「這裡富饒程度竟比我們見過的許多大城還要熱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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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繼續前行，穿過熱鬧的集市，來到一座更為宏大的大寨前。這座大寨外觀雄偉，氣勢不凡，寨子與石璧連成一體，仿佛置刻在山裏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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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寨門上方高掛著一隻用銀飾雕琢而成的老鷹俯瞰整個寨子，黑色瓦片如瀑布般整齊劃一、順延而下，邊簷兩邊各有大紅柱相間，顯得格外醒目。正門兩側站著兩名彪形大漢，腰間佩刀，神情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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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名身穿黑衣羅裳的女子走了出來，她身姿挺拔，眉目間英氣勃發，白皙的臉龐顯得清麗脫俗。她看上去英姿煥發，渾身散發著一股威嚴的氣質，若不是她的衣著與語調，乍看之下還真像是一位從畫中走出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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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瘦子、祈老，你們回來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嗯，這兩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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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玉生急忙上前行禮，簡單向那女子敘述了何家村的經過，並介紹了李承風和魯青青。女子微微點頭，神情稍顯放鬆道：「多謝二位相助，我乃鬼谷寨寨主任蕭蕭，若不是二位出手相助，恐怕墨瘦子就要交代在那何家村了。」她言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眾人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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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與魯青青向任蕭蕭行禮致謝後，隨著一行人進入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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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大寨內廳，眼前的景象讓李承風和魯青青再度大為驚訝。這裡不僅寬敞明亮，且富麗堂皇，雕梁畫棟之間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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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央是一尊高大的關公像，雙目炯炯，手握大刀，氣勢非凡。像下兩側擺放著幾張雕花木椅，椅背上刻有龍鳳圖案，細膩而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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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的地面鋪著上好的青磚，牆壁上懸掛著幾幅名家手筆的山水畫，畫中的山巒層疊、雲霧繚繞，給人一種置身山水之間的錯覺。大廳兩側擺滿了各式古玩珍品，象牙雕刻、刀劍兵器、瓷器花瓶，件件皆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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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的座位上，任蕭蕭端坐其中，神情自若。她輕輕一揮手，示意眾人坐下。廳內已經坐著幾位人士，各自風采各異，任蕭蕭也豪氣地開始介紹在座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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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要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白髮書生，他年紀不過二十，笑容溫和，卻目光如炬，手中握著一把摺扇，風度翩翩，名叫常客笑。主責寨內的刑事法度，賞善罰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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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是被稱為美髯公的刑周，身材魁梧如山，鬍鬚濃密，雙目犀利。主責寨內的農耕冶煉，雖然外貌粗獷，卻性情溫厚，不喜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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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位女子，名曰王芝蘭，風姿綽約，容貌嬌媚，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魅力。她負責寨內的收支用度，精明能幹，稱任蕭蕭為姊姊以任蕭蕭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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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是獨孤難水，他身材修長，臉上蓄著八字鬍，神情嚴肅，眼神堅毅。他是當朝皇太后獨孤伽羅一族的遠系支脈，不受太后待見與庇佑，其性格剛正不阿，善用兵法，負責寨內兵士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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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和魯青青一一向眾人行禮，心中不禁對鬼谷八怪們油然而生地敬重，但也更好奇墨守子、屠豬懷、祈玉生三怪的職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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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過一陣後，眾人相約晚上酒樓替一行人接風洗塵，商討一陣後任蕭蕭便藉機支開了所有人，只留下李承風、魯青青二人，不為別的，本打算與兩位同輩促膝長談好好地暢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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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任蕭蕭的目光轉向魯青青，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問道：「魯姑娘，方才在外便覺得妳有些面善，不知妳的鎖骨處可有一顆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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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神情莊重而冷靜語氣不似調侃。她目光如劍，緊緊盯著魯青青，仿佛要從她的容貌中找尋某種熟悉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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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青青臉上驚愕的表情轉為一絲不安，她微微頷首，輕聲回答道：「呃……有的……這痣自幼便在，但不知寨主為何問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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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神情凝重，略帶深意地看著魯青青，似在斟酌該如何開口。片刻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調低沉而緩慢，腦袋地回憶隨著她地口中述說一段往事：「妳的身世實是陳國的寶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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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感到有些疑惑，但他並未插話，靜靜地聆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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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隋文帝派李淵、李詮、拓跋冑等人討伐陳國，陳國末代皇帝陳叔寶心知覆滅在即。為保皇族血脈不絕，便命人將膝下尚幼的兩位公主，寶玉公主和欣平公主，與國內村中兩名女嬰暗中對調，藏匿於民間。」任蕭蕭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句話都像是沉重的石頭，砸進了魯青青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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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陳國覆滅之後，這一秘密不知怎地洩露出去，隋軍隨即派兵血洗了那個村莊，那便是魯家村……。」任蕭蕭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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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青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她的目光凝視著任蕭蕭，似乎想從她的話中找出一絲不真實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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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的意思是，我……」魯青青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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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微微頷首，繼續道：「寶玉公主自幼喚作寶青，有青玉如珍寶之意，據我明查暗訪，當年寶玉公主被秘密送到魯家村，並與魯家的一名女嬰互換身份，喚作魯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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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李承風眉頭深鎖，他望向魯青青，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驚訝、疑惑、心疼糾結交織在一起，原來魯青青自幼孤兒一事之前還有這麼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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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青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似乎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腦海中一片混亂，心跳聲似鼓般敲擊著胸膛，自她有印象時起，便是艸碧堂劉恆的弟子，“聽師父所述我是在一處破宅外遭遺棄的棄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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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微顫，不堅定地問道：「可我……我並不記得這些……我自小便在艸碧堂長大，怎會是什麼公主？任姑娘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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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神色不變，目光柔和了些許，耐心地解釋道：「這並不奇怪，你那時年幼，根本無法記住這些事情。而您師父也並非喚作劉恆，他的真名是陳國遺將劉劍，劉大將軍。當年陳國覆滅之後，劉劍帶著安國公主四處流亡，只是安國公主在四處流亡之時下落不明，後來聽說劉劍趕至魯家村尋找剩餘二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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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青青默默地聽著，心中的疑惑和矛盾越來越深。她努力回憶自己嬰孩時的記憶，卻發現那段記憶模糊不清根本想不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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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看出了她的迷茫，輕輕一笑，繼續道：「當年暗訪之下，我輾轉打聽到劉劍將軍的身份原來是艸碧堂掌門，因此方才聽祈玉生所述你為艸碧堂弟子時，便對妳身份開始有些懷疑，再加上當年聽聞寶玉公主有一特徵，便是鎖骨處的紅痣一事，便想問上一問，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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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問道，他對任蕭蕭也有諸多猜測：「若青青真是寶玉公主……，那任姑娘為何會如此關心此事？並且知曉如此之多陳國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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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眼神一轉，似乎在思索如何作答，隨後緩緩道：「這其中的緣由複雜得很。陳國雖亡，但陳國的舊臣舊民並未全部被清剿殆盡，他們中有一些人始終在暗中尋找機會，圖謀復國。隋朝對此也並非不知，所以一直在密切關注著這些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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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感覺任蕭蕭避重就輕，並未答出真正關心魯青青身份的問題，不過李承風也已猜到八九成，這任蕭蕭身份便是那安國公主，而鬼谷寨大部分百姓乃陳國舊臣舊民，真真假假，或許祈玉生當時所說雷獅門聯合官兵一齊攻寨所言不假，但也未必完全真實，爾如今眼下可能正如同任蕭蕭上述所說，若一切太過表明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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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這寨子內一切景象就能說得通了。”李承風暗自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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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蕭並未察覺李承風表情與內心的變化，溫聲對著魯青青道：「魯姑娘，這一切對妳來說的確過於突然，但妳不必慌張。無論妳是真正的公主還是魯家的女兒，妳都是妳自己。我們鬼谷寨會保護你，無論未來如何，妳只要開口我任蕭蕭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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