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地下室的病床》

醫院地下室的倉庫總是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鏽蝕混合的氣味。

器材組的王志遠一直覺得這裡的時間走得特別慢，尤其是值晚班的時候。

這天他正在清點報廢的病床，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一張特別的床。

床架泛著詭異的紅褐色，像是生鏽，又像是某種乾涸的痕跡。

床號「B-809」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王志遠總覺得這個號碼很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這床不是上週就該報廢了嗎？」他問同事小美。

「什麼床？」小美疑惑地看著角落，「那裡什麼都沒有啊。而且我們醫院的床號都是用A開頭的，哪來的B系列？」

王志遠揉揉眼睛，病床確實就在那裡。

奇怪的是，他發現這張床每天的位置都不一樣。

有時在走道盡頭，有時靠近電梯口，更詭異的是，床單常常是溼的，還帶著一股焦味，像是有人剛躺過。

「你最近有聽說醫院鬧鬼的傳言嗎？」資深技師老張某天問他。

「什麼傳言？」

「五年前那場大火後，有些人就一直沒找到。」老張壓低聲音，「他們說，有些病人還留在醫院裡，等著被送到正確的病房。」

王志遠心裡一陣發寒。

他想起前幾天在太平間見到的那本奇怪的值班表，上面寫著許多陌生的名字，還有「809房」的註記。

那天晚上，他值大夜班。

快到午夜時，地下室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連日光燈的嗡鳴聲都消失了。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吱嘎。

是病床輪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順著聲音走去，他看見B-809正自己緩緩移動著。

床上躺著一個人，穿著已經發黃的病服，全身佈滿可怕的燒傷痕跡。

「救...救我...」那人艱難地轉過頭，臉上的皮膚幾乎全毀了，「送我去三樓...求求你...」

王志遠想逃，但他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握上了病床的把手。

他發現自己正推著病床走向電梯，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電梯門開啟時，裡面站著一個護理師。

她穿著發黃的白色制服，上面有明顯的燒焦痕跡。

「終於來了，」她微笑著說，「我在這張床邊等了很久。」王志遠認出她的名字：

劉雪莉，正是太平間值班表上的其中一個名字。

電梯開始上升，但數字顯示器卻顯示著一些不存在的樓層。

當門再次打開時，濃烈的燒焦味撲面而來。

走廊上站著幾個醫護人員，他們圍著一本厚重的病歷簿。

「新的紀錄：」其中一個人唸著，「王志遠，器材組技術員。新的床位：B-809。」

「這...這不可能...」王志遠退後，卻撞上了病床。

「別害怕，」床上的病人突然坐起來，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我們都是這樣來的。先是看見這張床，然後...」

他的話還沒說完，走廊的燈突然全暗了。

王志遠感覺到無數雙手抓住他，把他往病床上拖。

他想掙扎，但那些手冰冷得像鐵鉗。

「歡迎加入我們的團隊，」劉護理師說，「夜班才剛開始。」

隔天早上，清潔人員在地下室發現了王志遠的工作證，上面有點點燒焦的痕跡。

B-809病床回到了角落，床單整齊乾淨，像是新的一樣。

醫院很快任命了新的器材員，但老員工都知道，千萬不要在晚上獨自去地下室倉庫。

尤其是當你聽見病床輪子的聲音時，千萬不要回頭看。

因為你可能會看見王志遠，推著那張B-809病床，護送著一個又一個燒傷的病人，永遠在午夜時分往返於地下室和三樓之間。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群穿著燒焦制服的醫護人員，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表情。

有時，當你搭醫院的電梯，可能會在一個不存在的樓層停下。

門打開時，你會看見一個推著生鏽病床的人影。

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張臉很眼熟，正是已經失蹤的王志遠。

而他身後的護理師會對你微笑，問道：

「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團隊？」

因為在這個永恆的夜班裡，他們永遠需要新的人手。

而那張B-809病床，永遠在等待下一個推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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