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票根》

老舊戲院的售票亭前，徐大姊正在整理今日的票根。

她在這裡工作了四十年，看著這家戲院從全盛時期到現在門可羅雀。

老闆說過幾個月就要歇業了，連最後一場電影都已經定好——《戀戀風塵》，是這戲院第一次上映的片子。3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Cj5bw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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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相機，踏進這家位在台南巷弄裡的老戲院。

畢業製作需要拍攝一系列消逝中的老場景，這是名單上的最後一站。

戲院的牆面斑駁，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霉味。

售票亭裡坐著一位老婦人，正低頭忙著什麼。

「不好意思，請問可以在這裡拍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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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姊抬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這幾年來，來拍照的人愈來愈多，但真正來看電影的反而愈來愈少。

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可以啊，要不要也去看看放映室？阿忠在樓上。」

她知道阿忠不在。

他已經離開十五年了。

但她依然每天傍晚都會說這句話，就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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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室的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看見一台老式放映機靜靜佇立在那裡，蒙著一層薄薄的灰。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束中緩緩飄動。

突然，我聽見齒輪轉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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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姊聽見樓上傳來的動靜，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阿忠生前最愛擺弄那台放映機，即使生病時也堅持要來上班。

「電影院就是要有電影在播才像話。」他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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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機居然還能運轉。

我著迷地看著膠卷轉動，銀幕上開始出現影像。

是黑白畫面，但看不太清楚內容。

「那是首映那天的片子。」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一位穿著舊式工作服的老人，正專注地看著銀幕。

「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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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姊看著樓上的燈光。

今天的夕陽特別美，就像四十年前戲院開幕那天一樣。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票根，上面印著：

《戀戀風塵》，1983年8月15日，下午場。

那是她和阿忠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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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工作了一輩子。」老人撫摸著放映機，「日子雖然苦，但每次看見觀眾臉上的笑容，就覺得值得了。」

他轉向我：

「年輕人，幫我個忙好嗎？」

我點點頭。

「幫我好好記住這個地方。」

夕陽西下，放映機的聲音漸漸停歇。

再次睜開眼時，房間裡只剩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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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樓時，我注意到售票亭的玻璃上貼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中是一對年輕人站在戲院前方，背景是當年的首映海報。

「那是我和阿忠。」徐大姊說，「他是這裡最好的放映師。」

她遞給我一張票根：

「這是最後一場電影的票，週末見。」

望著她的背影，我突然明白方才在放映室看到的是什麼。

或許有些故事，就像那些老電影一樣，永遠映照在時光的銀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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