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末班機》

當夜幕降臨，離島機場總會有一班特殊的航班悄悄起飛。

航班編號是GX-666，目的地標示著「小鬼嶼」一個在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島嶼。

機組人員都知道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絕對不要詢問這班飛機的乘客為什麼全身濕透，不要問他們為什麼不說話，更不要問他們為什麼沒有影子。3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WGvH2Ubp

因為這些乘客早在三十年前就死在了前往小鬼嶼的船難中，現在他們每天晚上都要搭乘這班飛機，重複著那趟永遠無法抵達的旅程。

而那些誤上這班飛機的活人，會在降落時發現自己也變成了其中一員。

老林是馬公機場的資深地勤人員，在這裡工作了二十五年。

他見過無數奇怪的事情：

在颱風夜起飛的飛機、載著空棺材的貨機、只有駕駛員沒有乘客的客機。

但上個月負責引導的那班GX-666，是他職業生涯中最詭異的一次經歷。

現在的老林每天晚上都會夢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島嶼上，周圍都是濕漉漉的人影。

他們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嘴裡重複著同一句話：

「歡迎來到小鬼嶼，你永遠不能離開了。」

醫生說他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但老林知道，那不是幻覺。

因為每當他照鏡子時，都會發現自己的影子越來越淡，皮膚越來越蒼白，就像那些飛機上的乘客一樣...

那是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老林正準備下班時，突然接到塔台的通知：

有一班臨時加班機需要地面引導。

「編號GX-666，預計十二點降落，」塔台人員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乘客都是要轉飛小鬼嶼的旅客。」

「小鬼嶼？」

老林皺了皺眉，「我沒聽過這個地方，而且現在這個時間還有飛小島的班機？」

「別問那麼多，照常作業就行了。」

老林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準備了引導設備。

午夜時分，他看到一架老舊的螺旋槳飛機從海上飛來。

飛機的外觀很詭異，機身上銹跡斑斑，像是在海底浸泡過一樣。

更可怕的是，飛機沒有任何燈光，但在黑暗中卻清晰可見，就像發著幽綠色的磷光。

飛機降落後，老林走向飛機引導乘客下機。

艙門打開時，一股濃重的海腥味撲面而來，夾雜著腐爛的氣息。

第一個下飛機的是個穿著民國時期服裝的中年男子，全身濕透，頭髮還在滴水。

他走過老林身邊時，老林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接著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但那個嬰兒一動不動，臉色青紫。

女人用空洞的眼神看了老林一眼，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然後是更多的乘客：

老人、小孩、男男女女，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全身濕透，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最恐怖的是，他們走路時沒有腳步聲，地面上只留下一灘灘的水跡。

「這些人...」老林想要詢問空服員，但發現機組人員也很奇怪。

機長是個瘦骨嶙峋的老頭，臉上的皮膚像魚鱗一樣，空服員則是個美麗的女子，但她的眼珠完全是白色的。

「他們是小鬼嶼的居民，」空服員用飄渺的聲音說，「每天晚上都要搭飛機回家。」

「小鬼嶼在哪裡？我怎麼從沒聽過？」老林問。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空服員指向黑暗的海面，「一個活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老林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驚訝地發現海面上真的有個島嶼的輪廓，但在地圖上從來沒有標示過這個地方。

「我們該準備起飛了，」機長走過來說，「你要一起來嗎？小鬼嶼很美，永遠沒有痛苦，永遠沒有煩惱。」

老林想要拒絕，但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那些濕透的乘客開始圍繞著他，用冰冷的手觸碰他的身體。

「來吧，跟我們一起回家，」那個抱嬰兒的女人說，「你已經看到我們的秘密了，不能讓你離開。」

「什麼秘密？」老林驚恐地問。

「我們都已經死了三十年了，」女人的笑容越來越詭異，「死在那場前往小鬼嶼的空難中。但我們不甘心，所以每天晚上都要重複這趟旅程，直到找到替代者為止。」

老林這才明白，這些乘客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群溺死的鬼魂。

他們被困在這個永恆的循環中，每天晚上都要搭乘這班死亡航班，試圖回到那個不存在的島嶼。

「不...我不要去...」老林拼命掙扎，但那些鬼魂的力氣太大了。

他們把老林拖上飛機，強迫他坐在最後一排。

飛機起飛時，老林透過窗戶看到機場越來越遠，但奇怪的是，飛機似乎在往海底飛行。

海水開始從機窗滲進來，客艙裡很快就被淹沒了。

老林拼命憋氣，但海水還是灌進了他的肺裡。

他感到自己在窒息，在死亡...

但死亡並沒有到來。

當老林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站在機場的跑道上，身邊站著那些濕透的乘客。

他們用歡迎的眼神看著他，就像歡迎新成員一樣。

「歡迎加入我們，」那個抱嬰兒的女人說，「現在你也是小鬼嶼的居民了。」

老林低頭看自己，發現衣服已經濕透，皮膚變得蒼白，眼神也變得空洞。

最可怕的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三十年前，一架前往小鬼嶼的飛機在暴風雨中失靈，機上兩百名乘客全部罹難。

他們本來是要去那座神秘島嶼度假的，但船沉了，島也消失了，他們的靈魂從此被困在海上，每天晚上都要重複那趟未完成的旅程。

現在老林也成了其中一員。

白天的時候，老林還能維持人類的模樣，繼續在機場工作。

但同事們都說他變了：

話越來越少，總是望著海面發呆，身上總有股淡淡的海腥味。

更詭異的是，每當有人問起GX-666航班時，老林就會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是很特別的班機，專門飛小鬼嶼的。你想搭搭看嗎？」

到了晚上，老林就會自動走向停機坪，和其他死去的乘客一起登上那架幽靈飛機。

他們在海上飛行，尋找那座永遠抵達不了的島嶼，重複著三十年前的悲劇。

最可怕的是，他們需要不斷尋找新的乘客加入這趟死亡之旅。

當有活人誤撞見這班飛機時，就會被強制帶走，成為永恆旅程的一部分。

現在，機場的工作人員都知道一個新規矩：

晚上十二點後絕對不要靠近停機坪，如果聽到飛機起飛的聲音，要立刻躲起來。

因為那班GX-666正在尋找新的乘客，而一旦被它選中，就永遠無法下機了。

在漆黑的海面上，那架幽靈飛機還在飛行。

機上的乘客越來越多，但他們永遠到不了目的地。

因為小鬼嶼根本不存在，它只是死者們最後的執念，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

而老林，現在也成了這個永恆惡夢的一部分，每天晚上都要和其他死者一起，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中尋找那個不存在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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