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迷霧月台》第三章：漣漪

小芸離開後，夜色更深。

媽媽依然坐在沙發上，機械式地撫摸著小黑，眼神飄忽。

茶几上的水漬蔓延，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牆上時鐘的秒針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電視不時閃動，播放著無聲的雜訊。

小黑一直盯著我站的位置，喉嚨發出低沉的嗚咽。

媽媽的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那份被匆匆收起的報紙邊角，眼角有淚光閃動。

「媽，」我試著開口，但她像沒聽見。

暖氣明明開著，客廳的溫度卻持續下降。

站在房間門前，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湧上心頭。

門縫透出一絲灰塵的氣味，這是我的房間，但總覺得已經很久沒回來。

扭開門把，月光透過窗簾，照亮了滿室飄揚的塵埃。

書桌上的日曆停在上個月二十號，原子筆歪斜插在日期上，像是匆忙之間留下的記號。

攝影教科書攤開在桌面，夾著幾張拍攝地點的筆記。

掀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

「阿里山二萬平站，日落最佳拍攝點」。

衣櫃半開，秋天的外套積著薄灰。

床單有些發黃，枕頭上還留著淺淺的凹痕。

牆上的攝影獎狀微微泛黃，日期是去年的事。

一切都很熟悉，卻又像是被時間凝固。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Line群組的新訊息。

點開來，上面滿是同學的關心：

「阿修，怎麼都不回訊息？」

「這週五同學會你會來嗎？」

「要不要約出來喝個咖啡？」

發信人大多是李威，已讀人數停在27。

李威是補習班的學弟，最近常傳訊息來。

上一則是三天前：

「學長，你最近都沒更新社群，大家都很擔心。」

再往前翻，「阿里山那條路最近封起來了，你知道原因嗎？」

想回覆，但鍵盤卻怎麼都按不了。

手機顯示有訊號，卻發不出任何訊息。

打開相簿，最新的照片是三週前在阿里山拍的，霧氣中的鐵軌若隱若現，評論停在李威的留言：

「學長的攝影角度真特別。」

樓下傳來媽媽的啜泣聲，還有雜亂的翻動聲。

走到樓梯口，看見她正在翻一本相簿，動作急促。

照片一頁頁掠過：

畢業典禮、登山、攝影展、去年的家族旅行...她的手在發抖，淚水滴在相片上。

「阿修都不在家...」

她喃喃自語，「小黑最近一直叫，是不是...」

電視又自己打開，新聞畫面正播著阿里山的景色。

「森林鐵路二萬平站附近...」

媽媽手忙腳亂地按遙控器，但毫無反應。

小黑突然暴躁起來，衝著電視狂吠。

「不要再這樣了...」

媽媽的聲音哽咽。

窗外的霧氣更濃了，路燈在霧中形成詭異的光暈。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在這個時間不應該有班次。

風吹過，帶來山裡特有的檜木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焚香味。

手機又響了，是李威的私訊：

「學長，上週五同學會你怎麼沒來？你媽媽說...」

訊息戛然而止，螢幕突然黑了。

我感到一陣暈眩，記憶像被濃霧籠罩，只依稀記得那天下午，我在找一個最佳的拍攝角度，然後...

「阿修...」

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你到底在哪裡...」

相簿掉在地上，嘩啦啦攤開。

月光下，照片中的人影越來越模糊，唯獨那條山路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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