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城市夜語》：第六章：《城隍巷》中篇：巡示

隊伍停在慶安堂門前時，空氣突然變得異常寒冷。

幾十位穿著清朝官服的人影圍在長桌前，每個人都拿著一本厚重的簿冊。

他們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模糊不清，但威嚴的氣勢卻讓人不寒而慄。

老闆低聲說，這些都是城隍爺的部下，有判官、陰陽師、轄區巡察使，還有專門抓拿惡鬼的黑白無常。

每個人負責不同的職務，共同維持陰陽兩界的秩序。

「妳看前面那位，」老闆指著一位穿紅袍的官員，「那是城隍爺的首席判官，專門審理重案。最近城裡不太平，他大概要忙一陣子了。」

長桌上的藥碗開始冒出黑煙，氣味異常濃郁。

煙霧凝聚成一個個人形，漸漸顯出面容。

我認出幾張臉：

上個月在東門街車禍身亡的大學生、前陣子在果菜市場猝死的老闆、還有那個在城隍廟前上吊的老人。

他們的表情都帶著深深的遺憾和不甘。

「新竹城隍轄區，七月十五，審案開始。」

為首的官員用古老的官腔宣布。

他手中的令牌散發出詭異的紅光，照亮了整條巷子。

一名身穿藍袍的文官開始唸名冊，每唸一個名字，就有一碗藥自動飄起，送到那些魂魄面前。

藥碗底部的符文也會隨之亮起，形成不同的圖案。

老闆解釋說，那些符文代表不同的判決：

蓮花符代表可以往生，鎖鏈符代表要受懲罰，而最可怕的黑色渦紋，代表要被打入地獄。

藥湯的成分也各不相同，有的能撫平怨氣，有的則是強迫魂魄認罪。

我注意到有些魂魄喝下藥湯後就消失了，有些則被陰兵帶走。

更多的是跪在地上痛哭，祈求再給一次機會。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的眼淚落在地上，竟然冒出陣陣白煙。

突然，一個魂魄站了出來，指著隊伍中的一位官員：

「大人，我死得冤枉！是他害死我的！」

那是上個月的車禍死者，指著的卻是一位穿著制服的現任官員。

整個隊伍頓時安靜下來。

首席判官揮了揮手，一面古銅鏡憑空出現。

鏡中播放著車禍發生的情景：

那位官員收了賄賂，讓肇事者逃過法律制裁。

「陽間官府枉法，理應受罰。」

判官冷冷說道。那位官員突然昏倒在地，魂魄被拖入陰界。

而那個年輕的冤魂得到了往生的機會。

正當審判進行時，我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唸到。

老闆急忙示意我跪下。只聽那位文官說：

「麻糬攤販，心存善念，常助貧苦。近三月行善事二十一件，可減輕前世罪業。」

原來他們連這個都記得。

我想起那些衣衫破舊的老人，總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的攤位。

現在明白了，他們或許根本就不是活人。

審判持續到子時，長桌上的藥碗一個個見底。

每個碗底的符文都變了樣，據說那是記錄了靈魂的去向。

城隍爺的隊伍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的香灰和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從那天起，我的攤位多了一些特別的顧客。

他們總是在太陽下山後來，買了東西就消失在暗巷裡。

更奇怪的是，他們付的都是很舊的銅板。

老闆說那些是城隍爺的小吏，專門暗中查察人間善惡。

最近，慶安堂開始教我認那些符文。

老闆說我和他家有緣，或許將來能接手這門特別的生意。

每到月圓之夜，我就會幫忙準備那些特製的藥湯，等待那些特別的「客人」來訪。

但當我收攤回家時，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

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官服的身影站在街角，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簿冊，正低頭書寫著什麼。

那本簿冊的封面上依稀可見「善惡記事」四個字。

現在，每當我經過城隍廟時，都會多看兩眼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誰知道他們是真的信徒，還是另一個世界派來的巡察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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