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紅線》第一章：月老配

台北大稻埕迪化街的月老廟香火鼎盛，尤其農曆七月鬼門開後特別熱鬧。

我在這裡當志工已經三個月，每天負責整理信眾擲筊求來的紅線。

這些紅線都會用特製的朱砂沾過香爐，據說可以牽起姻緣。

那天下著濛濛細雨，一位穿著旗袍的老婦人進來上香。

她氣質優雅，但臉色蒼白得不自然。

更奇怪的是，她的旗袍雖然式樣老舊，卻一點也不濕。

「小姐，我要求一支月老籤。」

老婦人的聲音輕柔，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當我遞上籤筒時，她纖細的手指輕輕碰觸到我的手背，冰冷得不像活人。

抽出的籤文是第七十四號下下籤：

「陰陽永隔事難追，緣分已定莫強求...」

「不好意思，這支籤...」

我正想解釋，抬頭卻發現老婦人已經不見蹤影。

櫃台上只留下一條用金線繡著鳳凰的紅色手帕。

「阿玲啊，」廟裡年紀最大的張師姐突然叫住我，「剛才跟妳說話的是誰？」

「一位老太太，要抽月老籤。」

張師姐臉色大變：

「糟了，妳看到她的腳了嗎？」

我搖搖頭。

張師姐拉著我到廟後的儲藏室，從一個塵封的木箱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月老廟前合影。

「這是民國四十年的照片，」張師姐指著照片中一個容貌秀麗的女子，「就是剛才那位『老太太』，她叫杜月娘，是大稻埕最有名的歌女。當年她愛上一個商行少東，兩人私訂終身。但那少東已經有了正室，最後杜月娘在訂婚當天...」

話還沒說完，廟裡的燈突然全暗了。

香爐裡的香全部倒插，一股陰風颳得紙錢滿天飛。

更詭異的是，我發現照片上的人影開始移動，杜月娘的臉慢慢轉向正面，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不好！」

張師姐快速點燃一炷香，「妳碰到她的手了，已經被她選中了。」

「選中？什麼意思？」

「她在找替身，」張師姐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裡面裝著五個銅錢，「這些年來，每逢七月，她就會來廟裡尋找和她命格相同的女子。一旦碰觸到對方，就會...」

就在這時，我的手背上那個被老婦人碰過的地方開始發熱，浮現出一條血紅色的線條。

線條逐漸延伸，像是要往某個方向牽引。

「大稻埕這一帶，已經有七個女孩失蹤了。」

張師姐神色凝重，「她們都是在月老廟求過姻緣，然後...屍體在淡水河畔被發現，身上穿著老式旗袍，手裡都緊握著一條紅線。」

我想起剛才那支下下籤，心裡一陣發寒。

更可怕的是，手背上的紅線開始發燙，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斷拉扯著我往廟門外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街燈在雨中顯得模糊不清。

遠處隱約傳來一陣老式留聲機的音樂聲，那是三十年代流行的《月夜愁》。

透過雨幕，我似乎看見一個穿著旗袍的身影，正在招手示意。

「她要帶妳去『那邊』，」張師姐趕緊塞給我一個平安符，「今晚月老廟會有『冥婚』儀式，妳千萬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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