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數據異常》

凌晨三點的加護病房總是特別安靜。

監護儀器的嗶嗶聲在黑暗中迴盪，像某種神秘的摩斯密碼。

作為資深護理師，我早已習慣了這種氛圍。

但最近這一個月，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事情要從那場睡眠實驗事故說起。

自從張小姐被送進加護病房後，其他病患也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症狀。

起初只是心電圖的輕微波動，到後來，整個病房的監測系統都陷入混亂。

每到午夜前後，所有儀器都會同時出現異常讀數。

「你得看看這個。」

值夜班的小美神色凝重地指著監視器。

螢幕上，五號床的昏迷病人正無意識地揮動手指，像在空中書寫什麼。

當我們把畫面放大後，赫然發現那是一個反覆出現的字母：

Z。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緊閉的雙眼底下，眼球正劇烈地轉動著。

「這已經是這週第三次了。」

小美翻出監控記錄給我看。

影片中，每位昏迷病人都在相同時間點做出相同動作。

他們的腦波圖呈現詭異的同步震盪，像是在回應某種我們聽不見的信號。

深入調查後，我發現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點：

這些病人都曾在入院前出現嚴重失眠症狀，而他們的主治醫師，全都是已經失蹤的陳醫師。

病歷上還記載著一個模糊的診斷：

「睡眠異常綜合症」。

翻閱更多資料時，我注意到一個詭異的現象。

這些病人的入院時間都集中在午夜前後，而送醫原因都是在家中昏迷不醒。

更巧合的是，他們都曾提到在昏迷前，聽到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機器運轉的聲音。

某個特別寒冷的夜班，監測螢幕突然開始閃爍。

張小姐的心電圖變得異常平緩，幾乎要成為一條直線。

正當我準備按下緊急呼叫鈕時，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不是正常的顏色，而是呈現一種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中似乎倒映著無數扭曲的人影。

「他們在召喚我們。」

她用一種不似人類的沙啞聲音說，「每個人都會聽到那個聲音。他們在另一端等待。陳醫師找到了通道，但他被困在那裡了。那些東西...那些東西現在掌控了他的意識。」

話音未落，整個加護病房的儀器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病房的溫度驟降，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所有的病人都開始劇烈抽搐，嘴裡念著同樣的話：

「門開了，他們來了。」

監視器的畫面開始扭曲，黑白雜訊中，我看見一個個漆黑的人影從病床上坐起。

他們的動作詭異而機械，臉部完全被陰影覆蓋。

更可怕的是，走廊的監控錄影中，竟然出現了陳醫師的身影。

他正推著一台佈滿鏽跡的腦波儀，緩緩朝加護病房走來。

儀器上閃爍著詭異的紅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我立刻衝出護理站查看，走廊上卻空無一人。

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藥水味。

返回護理站時，發現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出同一段文字：

「實驗必須繼續。他們需要更多受試者。沒有人能逃脫。」

最駭人的是，螢幕上竟然出現了即時監控畫面，顯示著二十三樓早已廢棄的睡眠中心。

空蕩的實驗室內，十二張病床整齊排列，床上躺著一具具人形，全都蓋著慘白的床單。

而在畫面的角落，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對著鏡頭微笑。

那個晚上過後，加護病房的異常情況變得更加頻繁。

每到午夜時分，病人們都會不約而同地進入深度昏迷，心跳和腦波完全同步。

有護士說，她看見病床上的人影慢慢變得透明，最後消失在一片詭異的黑暗中。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第二天早上查房時，這些病人雖然都還在床上，但他們的體溫異常低下，瞳孔呈現漆黑色，完全沒有光反射。

一週後，我們收到了一份來自醫院行政部門的緊急通知。

二十三樓的睡眠中心將重新啟用，主持人赫然就是失蹤已久的陳醫師。

通知的最後附了一張照片，是整修後的實驗室。

但詭異的是，照片中的十二張病床上，分明躺著我們加護病房的那些病人。

而更可怕的是，當我再次查看病歷時，發現所有的異常記錄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整齊的轉診單，上面蓋著睡眠中心的印章，簽名欄上是陳醫師歪斜的筆跡：

「深度睡眠治療，即刻生效。」

今天是我在加護病房的最後一個夜班。

明天開始，我就要調職到二十三樓的睡眠中心。

奇怪的是，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申請的調職。腦海中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似乎在某個夜晚，我也聽到了那個低沉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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