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妓 - 意氣凌雲（三）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古凌雲忽然噗通一聲跪下，大聲說道：「左驍衛將軍古凌雲，甘願領罰！」

古檳不再看向古凌雲，而是徑直轉身走了開來，向身後的錄事參軍楊鋒淡然拋下了一句：「按暴行犯上論處。杖八十，三軍圍觀。」

古檳身後其他的將領們大多對古凌雲投向同情甚至認同的眼神，但沒人敢質疑古檳明確的將令。4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8pC9RJPS

就在古檳話音剛落，他們便一湧而上，俐落地卸下古凌雲的鎧甲，又剝去了他的上衣，露出精壯且滿是疤痕的上身，隨後用麻繩將他的雙臂、雙腕、脖頸都綁得嚴嚴實實。

「少將軍。」翊府中郎將王鐵心打著繩結，低語道，暗暗將麻繩綁得鬆了些：「您放心，稍等我們不會打太重的。」

「王伯伯，凌雲心領了。」古凌雲堅決地說道：「但這是父帥的將令，該怎麼打就怎麼打，我也不想連累諸位伯伯。」

「但最近您可能隨時還要上前線——」王鐵心略顯焦急地低聲說道，卻被古凌雲打斷了話頭。

「該領罰就要領罰，該領兵就要領兵。」古凌雲說道：「放心，我扛得住，別再說了，依我父帥將令行事吧！」

王鐵心怔怔地看著古凌雲，隨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綑緊麻繩後，將古凌雲送上了囚車。

很快，古凌雲便被押送到了校場，在古檳的命令下，所有在洛州城駐防的古家軍全軍將士已經在校場集結，各個披堅執銳，肅然而立，旌旗迎風招展，盡顯赫赫軍威。

軍陣前方搭起了一座高台，烈日當頭，赤裸著上身，花大綁的古凌雲被押上了台，跪在正中央，被用麻繩緊緊地固定在刑架上，兩名施刑的壯碩刑官手持荊條在古凌雲身後就位。

隨著肅穆的鼓聲響起，錄事參軍楊鋒走上刑台，他的身形瘦削，兩眼如豺狼般陰冷，用清晰且冷酷的聲音說道：「左驍衛將軍古凌雲，暴行犯上，侮辱朝廷命官，奉大將軍令，杖責八十，以儆效尤。」

古凌雲淡然地閉上雙眼，他的腦海中再度閃過唐縣知縣跪地氣絕的模樣，還有被他挑在槍尖上求饒的余卓源，他不禁暗暗自嘲。

霸凌一個廢物地方官有何用？就算今日殺了余卓源，如果不奪取他手上的權力，終究會有下一個、下下個余卓源。

但…我有那個奪權的本錢嗎？我真的敢冒著犧牲家人，犧牲母親，犧牲可兒的風險嗎？

如若不敢，我和余卓源的自私又有什麼分別呢？

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知縣，都有剖腹死諫的膽氣，我手握精兵，卻只能淪為無能朝廷的掌中棋子，這點皮肉痛，根本不足以贖清我的懦弱……

——啪！

「一！」

隨著楊鋒的大聲報數，荊條嗖地揮下，古凌雲的背部瞬間綻裂傷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啪！

「二！」

又是一道傷口綻裂，鮮血開始滲出。毒辣的太陽高高掛著，古凌雲大汗淋離，背上滲出的汗水帶著鹽分流入了傷口之中，又和著鮮血汩汩流下。校場之上，全體將士們肅穆地看著古凌雲受刑，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動，彷彿在用他們的凝視為古凌雲獻上最高的敬意。

杖刑一直持續到日影西斜，古凌雲的鮮血不停流出又凝固，他寬大的後背已是血肉模糊，但仍然硬是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繃著下巴默默受刑。

——啪！

「六十八！」

——啪！

「六十九！」

——啪！

「七十！」

就在楊鋒報數到第七十下時，古檳走上了刑台，抓住了刑官正要揮下第七十一下的手。

楊鋒冷酷的劍眉之間彷彿罩上一層冰霜，正要開口，古檳卻舉起手來制止他，說道：「剩下的十下，我來。」

此話一出，楊鋒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頷了頷首，原先肅穆無聲的觀刑軍士們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漣漪，古檳轉頭掃視了一眼，隨即又恢復平靜。

楊鋒從刑官手中拿過了荊條，遞給古檳，又對刑官簡潔地吩咐道：「再去多準備幾根過來，找結實一點的。」

古檳站到了古凌雲的身後，古凌雲身子被縛在刑架上動彈不得，但還是勉力扭頭看向古檳的方向，目光炯炯地看著古檳。

然而，古檳並未看向古凌雲，他低垂著雙眼，舉起了荊條……

——劈啪！！！

「噗呃——！」

古凌雲的瞳孔瞬間收縮，雙拳緊握，發出了第一聲悶哼。

古檳這一下鞭笞用上七成真力，一鞭之下，足有二指半粗的荊條竟應聲斷裂，片片碎枝隨風飄飛，古凌雲的背上也爆出了一蓬血霧。

「七十一！」

楊鋒報數的聲音似乎更加凜冽，古檳則面無表情地從他手中接過第二根更粗的荊條。

——劈啪！！！

「呃——！」

「七十二！」

第二根荊條同樣沒能撐過古檳強橫無邊的揮擊，再次在漫天的血霧中碎裂，而古檳也再度接過了一根全新的荊條。

在一下又一下驚天動地的鞭笞中，古凌雲的背幾乎要爛得見骨，渾身的經脈更是在古檳雄渾內力的衝擊之下幾乎要寸寸斷裂，雖然他仍然試圖緊咬著牙關，但眼前已經開始模糊……

恍惚中，古凌雲彷彿看到了自己年幼時，古檳第一次將他扶上馬背，帶著他策馬在崎嶇險峻的凜山山道上奔馳，腳下是瑰麗壯觀的月洛盆地與遠方的滾滾大江，耳邊的呼嘯的風中傳來父親威風凜凜的嗓音。

「凌雲，仔細看看腳下，再好好看看遠方，去認識它們、珍惜它們。你是我的兒子，總有一天，這些必須守護的事物，都將會交給你。」

可是……父親您說的，必須要守護的事物，到底是什麼呢？

——劈啪！！！

「八十！」

最後一根荊條同樣碎成了片片細枝，在雪花般漫天飛舞的木屑中，古凌雲終於眼前一黑，倒在了刑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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