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蹟何曾降臨故鄉？ - 一.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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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讓我死吧...我不要活了...」

「殿下，他開始胡言亂語了。您確定『眼』給的是正確的啟示？為何不把他直接交給神殿處理...」

「我、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啦！奇怪，明明他身上沒有什麼明顯外傷，治療術也使用過了才對。」嘉德麗雅自言自語道，同時又再次檢查一遍少年的隨身物品。

果然，問題就出在這把刀上嗎。方才少年持刀時刀刃亮起的文字早就不著痕跡地消失不見，她心生懷疑，拿起匕首端看好一陣子，仍沒看出端倪。

「欸，話說，煌你對他剛才使用的力量有沒有任何印象……啊。」嘉德麗雅嘆口氣,正要把少年的匕首放回他身旁,不料他此時卻已張開雙眼,凌厲得彷彿要殺人的黑色眼眸正死盯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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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要救我?」和他昏倒前完全不同,平靜地像是今晚海面,沒有情感的聲音淡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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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眼神、配這個語氣,竟然、問這種問題?

「見人有難,救他一命不是天經地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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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麗雅反問,但少年沒有回答。他眼神掃過地面,撿起黑色匕首,然後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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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人是個逃犯呢?一個遠渡重洋的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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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這傢伙不是什麼好人。煌在她腦中「念話」道。雖然嘉德麗雅也不清楚原理,但她跟煌之間就是有這種「特殊」的聯繫,感覺像有人大聲在她腦子裡用擴音器說話。

殿下!有在聽嗎,這可是關乎到您的人身安全...

煌,先冷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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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這樣問。不過,」她走上前,試圖向少年搭話,他臉上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我活到現在倒是沒看過有哪一條罪名能抵過一條性命的。當然,死刑犯和殺人犯另當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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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搖了。嘉德麗雅很肯定,少年的眼神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這樣嗎。」他喃喃自語,蒼白的手指和手腕輕撫過黑色匕首的利刃，瞬間劃開一道駭人的血口。鮮血沿著刀尖滴落，嘉德麗雅一驚，卻發不出聲音。「....觸碰了『無淵』還能這麼回答...原本還以為是『同路人』啊。」

「同路人」?她聯想到他方才的話。通緝犯?不對吧..

難道!他昏迷時的夢囈猶在耳邊。「你...你想自、自殺!?」

「喔,原來妳知道嘛。」仍是那樣毫不在意的口氣,但少年看上也沒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然後呢？妳要阻止我嗎？」

少年冷笑，舉起匕首，刀刃緊貼他自己的頸動脈。他的嘴角同時揚起一抹很微妙的弧度。「沒用的，我心意已決。」

嘉德麗雅殿下，這傢伙...是個瘋子啊！還請您現在就離開此地…

不，他不是。我知道。

「沒聽到我剛才講的嗎？我好心勸妳一句，不想留下心理陰影的話，就麻煩妳轉過頭吧。」

「...我拒絕。還有，請你現在冷靜點。」

「喂…！妳！」嘉德麗雅猝不及防抓住少年的另一隻手臂他心裡一急想甩開她,不料她的力氣比他想像中大上許多 ,掙扎一會後他又能放棄。「放開我的手!不然,我現在就死給你看!」少年怒道,抵著脖子的利刃壓出一條很淺的血痕。

「你的手在顫抖。」

「沒、沒有!我這是興奮、興奮的表現!好不容易從『那個地方』逃出來,我唯一能『自由』選擇的時候就是現在!只要一刀,我就可以到那個世界見父親了...妳不要妨礙我!」

「你……」嘉德麗雅本想勸少年住手,一聽他的話,她原先的說詞竟不知怎地一句也講不出來,少年趁機甩開她的手,迅速退了一步。

「妳還是把頭轉過去吧!然後儘速離開這裡,澈底忘了我⋯」

「等一下!」

「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喂、妳、妳靠這麼近要做什麼!?」

「請你回答我:你剛才說的『自由』就是逃避活著嗎?」嘉德麗雅一步步逼近他,正色道。少年見狀不由得迴避她的眼神,並向後退,卻又被嘉德麗雅抓住手臂。「真沒想到,你明明看上去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卻只想著要以死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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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也與妳無關!說到底,我是死是活，對妳，或者任何人來說，都不重要吧！」

「沒有這回事！！」

殿下，您這是...煌一見嘉德麗雅突然神色激動按住少年的雙肩，嚇了一大跳，而少年不知是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住了，還是無話可說了，就這麼動作停止呆看著她。

「我，嘉德麗雅，以『聖女』與神明大人之名起誓！在這片大陸上，我絕對會擔保你的自由，而且，我也會助你尋找『生存意義』的！請你相信我！」

「......」少年一動也不動停在那，只見他雙眸一暗，臉色似乎變得比方才更加陰沉。但正當他握緊匕首，正要說最後一句話時，卻又被嘉德麗雅搶先一步。

「還有....」

既然打「一般的」感情牌無效的話——

「你父親也不會希望你太早死的吧？路、提、拉、先、生。」

「哐啷」一聲，周遭空氣好像凝固一般，名為「無淵」的黑色匕首摔落在地的聲響清晰可辨。

「妳、妳、妳知道我的名、不對,聽妳這語氣,妳明知道所謂的『神』就是我的敵人,還刻意以那種高高在上的言論妄想能說服我!？神只是妳們這些上層貴族編造的謊言,只會帶給人們虛假的希望 !」似乎是忍了很久又被說到痛點,路提拉一怒之下終於把所有的情緒喊了出來,他惡狠狠地瞪著嘉德麗雅背後的天空,彷佛在他看不見的某處有某個「神」正牽引著他強烈的怨恨, 「『神』可以說是什麼都沒给我,卻奪走了我的一切!而冠著神之名的妳,根本就沒有資格提我父親——」

然而未待嘉德麗雅反駁,路提拉便趁她恍神之際低下身,一把抓起方才落地的匕首,轉眼就要刺入自己的心臟——

「喂、住、住手...嗚！」

嘉德麗雅一急之下也來不及思考,下意識上前抓住路提拉拿著匕首的右手手腕往她的方向拉扯,他見狀一咬牙想向後掙扎,不料嘉德麗雅此時用力過猛,路提拉一個重心不穩, 竟整個人摔在她身上,更不妙的是,他的唇還不偏不倚的吻上了她的...

嘉德麗雅瞬間感覺雙頰一陣莫名的滾燙,難以言喻的感受自心底翻湧上來,路提拉的臉離她不到半公分而他的眼神看來完全是傻住了,一副呆滯到接近空白的狀態,讓人根本無法想像他剛才情緒失控到幾乎發狂的模樣。 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EUs8TtKw

殿、殿下,您您您您、居然讓這小子、奪走了您的初...

煌的聲音比平時慌亂許多,嘉德麗雅只覺得自己越來越聽不下去。

煌!行了,別再說了!你倒是幫我個忙……

嘉德麗雅見路提拉仍未回過神來,試探性地先對他的手臂推了幾下 ,她才驚覺他的體溫異常的低,一種不妙的預感在心中擴散開來,她立刻把他從身上推開,起身一看——

「…咦,根本,就沒有刺中啊...？」

嘉德麗雅一陣錯愕,但總算是鬆了口氣。不過路提拉仍然動作停止雙眼看著上方，嘉德麗雅想了想還是放心不下,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細長的眼睫毛眨了兩下。

「為何對我的生死那麼執著?」

路提拉放棄與嘉德麗雅作對,無奈問道。

「你沒有理由這麼早死。」

「.....怎麼又是這個回答,算了。」路提拉往嘉德麗雅腰間撇了一眼，「建議妳把『無淵』還給我，拿著那匕首會腐蝕精神喔？」

「拒絕,我可不想再看你那場自殺戲碼了。」

「呃...好吧,我暫時先不自盡，總行了吧。」路提拉無話可說,他閉上眼,看上去已經完全放棄了。

「嗯,這把匕首有這麼重要啊?」嘉德麗雅摸了摸剛才先用煌纏著的「無淵」,手指抵著下巴思考了一會。「還你是可以,不過,你要先答應我兩件事。」

「隨便妳。」路提拉漫不經心地坐起身,「反正,我的人身自由已經歸你管了不是嗎?呵呵,稍微出點問題就會被制伏在地，對吧，聖女小姐。」

「......」

「難道妳覺得我很不會開玩笑？唉,總之快講第一件事吧, 求妳了。」

誰會想到一個上一秒口口聲聲,嚷著要去死的人語氣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嘉德麗雅看他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倒有點想笑了。「第一件事嘛...你得隨我回神殿。」

「！」路提拉的眼神明顯變了,低下頭沉思半晌。

雖然知道他討厭神明,但是一

「好,我去就是了。」

這這麼快就同意了！？嘉德麗雅微微一驚,此刻路提拉的眼底映著漸亮的天，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第二件事呢?」他打了個哈欠，「妳不快說我就要睡了。」

「...路提拉,看著你前面,海的另一邊。」

「什麼?」

路提拉順著嘉德麗雅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望天際的海平面幾乎要看不見的邊界之從一片黑暗逐漸灑落了幾點光亮,周遭的天空彷彿和海水融為一體,天邊霞彩從紫紅，赭紅，橙紅再到金黃不過一眨眼的時間,終於一道他從未見過,比什麼東西都還要耀眼的光芒從陰暗冰冷的海水中透出——

「時間剛好,不如一起看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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