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二千：離律拾夜 - 5.6.挽救玄族

第二天早上，在閣峰樓外的衛士廣場，集結了上千名衛士，而且人數不斷增加。

閣峰樓的七樓，程牧牲從他房間外的專屬露台，望向廣場上的浩瀚人海，在他身旁的，除了三兒子程唯利、木無表情的童樂和，還有下意識摸著脖子的趙可渡。

一名身穿重甲的衛士經通報進到房內。來人正是總衛士長熊大權。他不敢走得太近，只站在門口大聲向程牧牲大聲匯報。

「稟閣主，過半數的衛士已經到達，其餘人手正陸續報到，他們全都是擁有玄法的特種衛士。」

「怎麼會是由你來報告？」程牧牲回頭瞄了他一眼，「平常不應該是榮照天來的嗎？」

「榮照天現正放病假。卑職已經通知他，但……他的狀態很差，不適合參與任務。」

「竟然稱病不報到，那傢伙開口閉口的榮譽的要丟掉了。」程牧牲冷哼一聲，「之後才跟他算帳。衛士全部集結後先在原地待命，等候本座吩咐。」

「卑職令命。」熊大權口裡這麼回話，心裡卻充滿疑惑，忍不住問道：「閣主，請問我們這次的任務是甚麼？好讓卑職早作安排。」

「本座終於知道危害玄族的內奸是誰，這次要將這幫離律一網打盡。這次行動內容是機密，本座會到最後才發出指令，你先退下。」

「卑職領命……」熊大權知道再問下去亦無結果，反而怕惹怒程牧牲，只好帶著疑惑離去，苦惱返回廣場時應該如何安撫軍心。

程牧牲轉向童樂和說：「監察靈獸的安排都做好了嗎？」

「已經安排好，各部門看管的靈獸，由即日起，若沒有由閣峰樓發出的批准，都不能作出任何調動。」

「嗯。」程牧牲想了一想，「以防萬一，還是先抽調四……不，抽調五隻座頭龍隨行。」

「領命。」童樂和從露台走入室入，用手乩向下屬交待相關安排。

「唯利，弱水鏡門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程唯利恭敬地說：「只要閣主選擇已經輸入的位置，馬上就可以起行。」

「你先等一下，本座稍後會告訴你。」

他瞟了趙可渡一眼，再望向程唯利，後者猶如他肚裡的蟲，猜出他的意思，頷首退出露台，並示意正跟下屬聯繫的童樂和也退到遠處。

「血粹武器都藏好了嗎？」

「回、回閣主，已經吩咐各部收在庫中，沒有閣峰樓手令，誰人都不能從武器庫提出來。」

「很好。」程牧牲斜視著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幸好你及時通報本座，要是讓他們繼續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危害玄族和平穩定。你做得非常之好。」

「在我知道的情況下，不可能讓任何人危害到閣主。你是知道的。」

趙可渡說的時候，並沒有半分笑容，甚至沒有絲毫誠意，然而他的話卻出自真心。

程牧牲望著只有他能看見、扣在趙可渡脖子上的無形項圈，滿意地笑道：「本座知道，本座當然知道！」

趙可渡臉如死灰，望著廣場上的衛士，問道：「閣主打算怎樣處置他們？」

「你放心，本座也不是如此無情之人。本座會先給他們一個最後機會，也會讓你一起勸他們回頭是岸。」

「我？」趙可渡一驚。

「當然。」程牧牲拍一拍他的肩膀，「你是副閣主嘛。呵呵呵……」

趙可渡全身打了一個哆嗦，心裡百感交集。

「好了，我們一起過去吧。要是真的談不攏，或是有甚麼變故，就馬上動用衛士殺過去。」程牧牲轉身邁步，眼裡閃過一道寒芒，「本座真的不希望能用上，但要是動到玄族根本，你也別怪本座狠下心腸。」

趙可渡仿如頸上被繫著繩子的狗，不情不願地跟在他後頭。

「樂和、唯利，跟本座去弱水鏡門，一起親手抓捕離律，挽救玄族。」

兩人不敢怠慢，應聲隨行。

* * *

另一邊廂，在醫樓之內，傷勢大致康復的余若慈與百里衛，到醫樓外的花園對坐聊天。

「沒想到這一趙玄道靈國的行程，竟會這麼凶險。」百里衛摸著茶杯說：「雖然我答應參與玄乩法戰的時候，早已預備受傷，卻沒想到真的傷得要命的，竟然是比賽後的旅行。」

「我也是出乎意料。」余若慈閉眼說：「我作為記者，本來也預計過會在採訪時遇到玄族的不友善對待，卻想不到會在喚古壇變成戰地記者，還幾乎在旅行途中喪命。」

「看來玄道靈國的國勢，遠比我們來之前所聽到的要糟得多。」百里衛歎道：「結果我也查不出多少關於血粹晶的事。不過在喚古壇發生的恐怖襲擊，令血粹晶成為國際焦點，我的秘密調查也沒甚麼意思，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東西有多危險。」

「只是想不到正充也跟那種東西扯上關係。」余若慈想起幾日前他手刃貴右團歹徒跟紫尾時，他那種令人心寒的表情，不禁又再擔心起來。

「妳有沒有後悔來這裡？」

「沒有。」她笑著搖頭，「雖然是很驚險，但這幾天見識了很多人沒有機會見過的事物，而且認識了你們幾個朋友，要是沒來過才會後悔呢。」

「我看妳是認識了正充才是最無悔的事吧？」百里衛壞笑道：「這幾天妳跟他一直眉來眼去，真是羨煞旁人了。」

余若慈臉上一熱，回嗆道：「你跟千琦不也是嗎？你認識她才是最無悔吧？」

「是啊，我這趟旅程最大收獲就是遇到她。」百里衛認得倒很乾脆，「只不過有沒有結果就很難說了。」

「為甚麼這樣說？我覺得她對你也有意思呢。」

「這個我也知道。但妳別忘了，我和妳一樣，都是所謂的銘族人，我們不能長居此地，他們也不能隨意離開。」百里衛晃動著杯裡的茶，「我的情況還好一點，但妳的正充是閣主的外孫，這一層關係會令他的處境更加困難。」

余若慈沉默下來。這兩天她呆在病塌上，也是一直想著這個問題。

「若妳要留在玄道靈國，妳的父母會反對嗎？」

「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過世了，一直是叔叔嬸嬸照顧我長大，他們對我的選擇都十分自由，我相信無論做甚麼選擇，他們會接受的。你呢？」

「我媽媽也是很早就過身，我爸比我更吊兒郎當，說不定他都忘了我到了玄道靈國。」

兩人聊到各自的身世，以及他們在銘世所屬的國家文化。

談了好一會，余若慈問：「不知道正充現在怎樣呢？」

「他在閣庭附屬的醫樓，住宿應該要比我們這裡更好吧。而且他的傷勢比妳還要輕，妳現在都能跑能跳，他一定已經完全恢復了吧。」

「說起來，千琦的傷勢應該也未痊癒，這兩天還要她當跑腿，真是辛苦她了。」

百里衛眼裡流露出心痛的神色，「沒辦法，誰叫只有她能夠在閣庭活動。我們畢竟只是來客，實在沒法替公孫命辦到那些事。」

他說的公孫命，就是他們在新屋鎮的牢房裡遇到的女孩，也是趙正充專程到地崖村可惜緣慳一面、玄族國師公孫野崖的嫡傳弟子。

「她叫千琦辦哪些事？？」

「不計那些替她買一件替換衣服和乾糧之類的雜事，最主要的有兩件：一是盡量找出貯藏大量玖采華的地方，二是找出幾個人的聯絡方法。」

「找出貯藏玖采華的地方？」余若慈聽他們說過，那些被囚村民在牢房裡，因吃了玖采華而神智不清的狀況，「難道她是想把閣庭囤積的玖采華都毀掉？」

「她沒有說，要是這樣的話，我也能夠理解。不過我在意的，倒是她想找的那些人。」

余若慈猜測道：「那些是甚麼人？」

「不知道。她交給千琦的並不是名字，而是出生的時辰八字。」

「用出生時間來找人？」余若慈下巴也掉了下來。

百里衛打趣道：「希望她不是找人牲來獻祭吧。」

余若慈對他的冷笑話白了一眼。

這時候，兩人見到容千琦回到醫樓，向著他們走來。

「辛苦妳了。」余若慈說：「傷口沒破開吧？」

「林杏林的符布很有效。」她坐下來，用手輕按傷口，「雖然還有點痛，不過沒有大礙。」

「妳完成了公孫命的所有委託嗎？」百里衛盡量裝作平靜，但眼裡仍流露出關切之情，「又要找出玖采華的收藏處，又要找出一大堆人，應該很不容易吧？」

「查出存放玖采華的地方還好。我在閣庭裡有朋友負責這項工作，花點時間還能整合出來。那些地點零散，除了五六處比較集中，其他有登記的地點竟然多達五六十處。」

「那個人沒叫妳處理那些玖采華嗎？」余若慈問：「那些神秘植物令她村裡的人吃了很多苦，換了是我，可能會想一把火全燒掉它們。」

容千琦回想當時牢房裡一張張呆滯的臉，「那些村民渾渾噩噩，最苦的倒是清醒的她。」

百里衛拿起空杯子向她倒了一杯茶，聽她訴說一些調查時遇到的麻煩。

「最難的還是找人的工作。」她歎了一口氣，「當閣庭的同事聽到我用生辰八字，他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百里衛忍笑問道：「那妳怎麼應對？」

「我編了些故事，說是有某個村落的人口登記簿，名字的部份缺失，只剩下生辰八字一項資料。沒想到幾乎令我惹上大麻煩。」

「為甚麼？」余若慈問。

「因為那些人當中，好幾個都是閣員。」

百里衛笑意全失，「那些不會是閣庭高層吧？」

余若慈也問：「她想找閣庭裡的仇人嗎？還是想找一些有權力的人，替地崖村翻案？」

「都不是，她好像對地崖村的慘案沒有感覺。」容千琦搖了搖頭，「那些人並不是閣庭高層，而是籍籍無名的新人，也有的不是閣員。那些名字當中，有些人我是見過或聽過，例如那個叫林杏林的見習醫者、一個曾經參加玄乩法戰，名叫鍾劍魂的衛士；另外有些則不知道是誰，包括一個叫宣鐵律，一個是姓顧的，我忘了名字。」

「她找那些人幹甚麼？」百里衛問。

「我也想不通。」容千琦聳了聳肩，「公孫命只是說在需要時會聯絡他們，但沒出說是甚麼時候。」

他說：「既然已經完成任務，我們一起過去見公孫命吧。」

「嗯。」她稍事休息後，拿起一袋東西起來說：「她的情況好些了嗎？」

「應該昨天向妳交待任務時好了不少。」百里衛也起來說：「聽說她今天已經能夠下床，聽聽她會說些甚麼吧。」

「我可以一起去嗎？」余若慈問道：「我也想見一見這個人。」

容千琦點點頭，於是三人一起來到公孫命的病房。

他們叩門進去後，見到公孫命正坐在病榻上，一邊查看手乩，一邊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紙上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線條、字詞和符號。

「妳在幹嘛？」百里衛問。

「我在占算。」她抬頭望向容千琦，「抱歉麻煩妳走一趟。因為事態緊急，待會在路上再解釋。我拜託妳帶來的衣服在哪？」

「路上？」容千琦猶豫地把袋裡的便服遞給她，「妳要去哪裡？」

「是我們。」

她說著便準備脫去身上的病人服，兩個女生馬上制止她。

「喂喂喂！你，快滾出去！」

百里衛一臉愕然，明明甚麼也沒有做，卻被她們攆出房外。不一會，換好衣服的公孫命開門，與容千琦和余若慈出來。

「千琦姐——我可以這樣稱呼妳吧？請問已經知道玖采華儲存在哪裡了嗎？」

容千琦把一張寫上清單的紙條遞給她，她沒有接收，「妳知道就行了，我看了也不知道是哪裡。」

「妳想怎樣處置那些玖采華？」百里衛問：「妳是不是想把它們銷毀？」

「現在還不知道要怎樣用，只要知道儲存地點就行。說不定是要在重要關頭給人餵食吧。」

她的話叫三人都怔住，但她的語氣中，似乎連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要準備這些資料。

百里衛正想開口，她卻繼續問道：「也請讓我看看妳找到那些人的名單。」

容千琦把另一張紙條遞給公孫命，她細看上面的名字和資料。

「這個叫林杏林的見習醫者，她在醫樓嗎。」

「對，」余若慈答道：「她就在對面值班。」

公孫命眨眨眼睛，看著她問道：「呃，妳是……」

原來她一直沒有在意余若慈的存在。

「我是銘族的民間記者，在玄乩法戰的事件中認識他們三位。百里和千琦到新屋鎮牢房的時候，我就在弱水鏡池的另一邊……」

她簡單地自我介紹，公孫命卻有些不解地問：「民間……記者？」

余若慈想起玄道靈國沒有這個職業，所以她會感到奇怪。然而她對此無意深究，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余姑娘，可以告訴我妳的生辰八字嗎？」

余若慈知道公孫命似乎有很強的占算能力，很大方地告訴了她。她在手乩計算了一下，又拿出紙筆寫寫畫畫。當她停筆之時，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百里衛面對她這不安的沉默，試探地問道：「有甚麼不妥嗎？」

公孫命沒有看她，只是說：「余姑娘，請妳跟著我們行動，這樣對妳而言會比較安全。」

這話不單嚇倒余若慈，就連百里衛和容千琦也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令余若慈陷入危險的事。

「她會遇上甚麼危險嗎？」容千琦問。

「不是她，是我們，所有人。」公孫命一馬當先，邊行邊說：「我們先去找林杏林，無論如何要帶著她一起走。」

「我們要帶她去哪裡？不，」百里衛追上前問：「妳要帶我們去哪裡？做甚麼事？」

「去韻馳樓，我們要挽救玄族。」公孫命答道，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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