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說，你的使命是半年後給旁邊桌子的人遞上鹽死去 - 吟著短歌行的紅顏酒豪，其實也有很多煩惱（壽命餘下178天18小時33分23秒）

「坐在你旁邊可以吧？」

「當然可以。」

「啤酒跟汽水你要？」

「啤酒——話說，月小姐妳也會喝酒嗎？」

月小姐拔掉啤酒的易拉蓋，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後，才噗嗄的微笑看著我。

「你不覺得人總有時候需要酒精嗎？鄰人先生。」

此刻的月小姐身穿連衣外套，拉鏈鏈到胸口隱約露出白色的底衫。即便如此，宏偉的山谷依然浮凸得充滿存在感。下身也不呈多樣，短褲露出白晢的大腿，穿著拖鞋露出性感的腳趾——這身打扮在近乎凌晨的時段實在格外危險。

說又話回來，看到這位天使表露出有如酒鬼大叔的一面，跟平常文靜的模樣實在大相徑庭。這種反差意外的可愛。

對於月小姐的問題我聳肩微笑，把手拿的啤酒跟她的啤酒對碰示以乾杯，跟她一樣把酒精滲入全身的血管，以行動表示同意——沒錯，人類有時候真他媽需要酒精。

我不禁吟：「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月小姐露出無比撫媚的表情，十分自然的接了下去。沒想到曹操的短歌行，她竟然也懂。

我對著夜空，喝了口酒繼續說：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hxfVrrdB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WPJYwYbE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夜空沒有明月高掛，明月卻在我的身旁。

對於月小姐的出現，我沒有感到意外。偶然我會看見她在這個時間散步，去便利店買東

西。

我大多會識趣迴避。連對認識的臉孔打招呼都感到有壓力的我，是無可救藥的社恐。

但是此刻……此刻我真的很想，也很需要有個人跟我說說話。

是人，不是神。

「心情好了點嗎？苦悶先生？」

「……我的表情就那麼明顯嗎？」

「嗯。你平時就散發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氣息。今天是——」月小姐把食指放在嘴唇，超大

的眼睛靈活轉了一圈後又繼續開口。「憂鬱的三次方？嗯？一個獨居男子在自己家中上吊自殺，人家可不想在幾天後的新聞看到鄰居的名字出現。」

「那真是謝謝你啊，善心小姐。」

你的鄰居不會出現在數天後的報紙，半年後倒是有可能——在心裡如此自嘲後，我把話題轉過去。

「那麼晚還喝那麼多酒，沒關係嗎？」

眼前這位大學生酒豪正準備打開第三罐，實在不免令人感到擔心。

「沒關係沒關係，人家酒量一向很好，而且明天沒有早堂。這種日子我都會買一～～大堆啤酒回家消遣，當成好不容易的休息。不過有時候這樣一起喝酒，感覺也不錯。可惜，如果是你的話就更好了……」

在嘀咕還隱約聽到著某個男人的名字。大概是偶然跟她一起、男朋友的名字吧？裝作沒聽到好了。

「話說小凡，我跟你好像是第一次這樣聊天吧？」

世上有些人喝了酒就性情大變，這個女大學生鐵定就是這類人。連對我的稱呼都變得親切起來。

「嗯，對上一次是剛好意外困在升降機對吧？雖然才十分鐘。」

「說到上次意外呢，現在才跟你說實在很抱歉，但其實那時候我真的怕得要死喔！孤男寡女共處密室，小凡你又一副生無可戀、但又欲求不滿的模樣。我那時很怕……你會像頭飢渴的野獸撲過來，把我這副只有男朋友碰過的身體的染上你的顏色——」

「噗——」

我終於忍不住把酒噴了出來。

「親愛的小月小姐，你的靈魂該不會是位中年大叔吧？喂了酒就發酒瘋醉酒行兇，口不擇言的去性騷擾。」

「對我幻滅了？」

「不，很有趣。妳可以繼續。」

「什麼？莫非小凡你是有什麼奇怪的性癖好嗎？呀——不要這樣，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

月小姐交叉護胸，動作表情非常誇張，不過只是在開玩笑。

「那就來個ＮＴＲ好了——開玩笑，我可是百分百的純愛戰士，非常紳士。」

「我知道。沒想到你會有那麼男子氣概的一面喔？『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當時你是這麼說的。」

「呃……應該是『沒事的，已經按下緊急按鈕，很快會有人來救我們。』才對。」

「『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傷害你。』」

「只有我跟你存在的空間，如果我不傷害你倒是有誰能傷害你……？」

「『如果妳沒有男朋友，我會用上一生來保護你。』」

「這我肯定可沒有說過！」

「我現在也在想，是不是該移情別戀。」

「別這樣！我會當真的！」

——真是，太歡樂了吧。這傢伙外表文靜，內在是那麼開朗有趣嗎？意想不到。

「不過自知道小凡你不是壞人之後，我也想過有沒有機會跟你這樣說說話。畢竟我沒什麼時間去交朋友。男朋友也很少見面，就算見面也——哎，不重要。總之，想找個紓解煩惱的對象都沒有。」

「那頗意外。我以為妳那麼勤力一定連煩惱的空間都沒有。年輕貌美，還有男朋友的女大學生，一定是辛苦也辛苦得很充實才對。」

「什麼意思！說得我好像不配擁有煩惱似的！」

像隻倉鼠一樣，月小姐鼓起了腮叉著腰的生氣，那個模樣一點也不可怕。

「不過看在你說我年輕貌美——原諒你！」

一眨眼的功夫，生氣轉成閉目嬌柔的笑。臉頰的腮紅是酒精作用還是害羞也不得以知。

「難得有這個機會，要推心置腹的互相傾訴嗎？就這樣決定嗎？就這樣決定吧！不許你說不喔～～那事不置遲，起行吧！」

「去那裡？」

「嗯？當然是買酒買下酒菜繼續，不然那夠喝？」

「……」

哈——真是個充滿朝氣的姑娘。真的，意想不到。

像我這種孤僻的社恐，最羨又喜歡那些有朝氣活力又開朗的人了。

萬一我真的喜歡上妳，不慕捨得死那怎麼辦？我苦笑這樣想著，又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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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說，不管你條件再好，也總有一個人不愛你。不管你條件再差，也總有一個人愛你。

同樣的，我認為一個人再孤僻再厭惡他人，一生至少也會愛上一兩個人。

曾經，我一生中真的喜歡——或者能稱之為戀愛的，我幾乎確定只有一位。是的，應該只有一位。

假如這是跟某個人的對話，那對方一定會問吧——為什麼要說是幾乎、應該呢？

據說人們對戀愛的信念有兩種：成長型和宿命型。

顧名思義，宿命型的人相信愛情是命運安排，命定之人是存在的；而成長型則認為好的伴侶是培養出來的，而愛情是共同成長。研究指出，我們對愛的信念是相對穩定的，不會輕易改變。換句話說，一個是加分制，一個則是減分制。

明顯是屬於減分制的我，又怎可能認為友愛、好感變成戀愛？在我一生中可以斷定為戀愛的，真的就只有一位。其他的，或許是程度不夠，又或者混雜了過多不同的成份。以我的觀點來說不能納入為戀愛。

例如，玻璃杯不裝滿到某個程度不能稱為一杯水，只能叫半杯。好感、喜歡不去到某個程度不能叫戀愛。

可樂如果有一半是7up，應該也不能稱之為可樂，而是兩種汽水混合。性欲、利益、傲慢、妒嫉、家族、孩子、憧憬、崇拜、盲目、巧合、不確定性、空白感——總之有過多並非其本質性的人事物混合，我認為那也不是戀愛。

　　什麼？太過主觀而且不明所以？我不否定啦。不過在人類的諸多情感當中，戀愛不是最極端、最隨機和最無理嗎？

「若是能自由選擇白己要喜歡上誰，這世上的幸福與不幸就會消失掉九成吧，也就不會有任何人談戀愛了。」

很有說服力。某本輕小說的角色有過這樣的對白，不，好像也沒有隱藏的必要，那就加個出自離別的鋼琴協奏曲第四卷好了。

戀愛是主觀的，戀愛觀當然也是主觀的。就算一個不是公主的小女孩，幻想王子總有一天會騎著白馬迎接她，再可笑也沒有人有權利取笑。被愛背叛的某個男子或女子，終生不再戀愛也是情有可原，誰也沒有資格去責怪。

可惜刁鑽的擇偶條件不等於擁有高質的伴侶。

沒有外表。沒有自信。沒有事業或財富，連一張哄人開心的嘴或心都沒有的我，戀愛兩個字簡簡直有如笑話。毫不誇張，我總覺得自己連喜歡別人的資格都沒有。沒有母愛的我可能不懂愛人，也不懂得去接受愛。

——我的戀愛觀在不同人眼中可能也是蠻橫、無理、可笑，簡直是無病呻吟。但說穿了就是那麼一回事——就算我幾十年後才會死去，應該終生也沒法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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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小凡，有看多啦Ａ夢對吧？有喜歡那部劇場版還是法寶嗎？」

與月小姐開始第二攤後不知過了多久，話題從電影、理想的異性、十六型人格、Kpop不知為何轉換成某隻從未來而來的機械貓。

「沒看過才奇怪吧。」我簡短的回答。「劇場版的話是日本誕生跟惑星之迷並列第一。法寶的話是能力卡帶吧。」

「能力卡帶？為什麼？」

「在故事的最後，大雄因為用了能力卡帶的思考者，把自己的行為反省，也因為思考想到跟多啦A夢可能不會永遠在一起——該怎麼說呢，大概是大雄意識到思考這個行為的重要性讓我很感動吧。就像笛卡兒所說『我思故我在。』不知為何就讓我很感動。」

「嘿——所以小凡是想成為哲學家之類？」

月小姐托著頭露出有點佩服的眼神。

「完全不想。」

沒聽過那個哲學家很賺錢，還不太像有異性緣。個性還異常古怪——這點倒頗相似。

「這樣啊。人家的話呢，應該是獨裁者按鈕吧？」

獨裁者按鈕。只要按下他，討厭的人就會消失不見。話雖如此，實際只是想讓操作者感受獨裁的孤獨，而非真的人把人消失不見。不過。

「為什麼是這個？一般都是如果電話亭、竹蜻蜓或隨意門之類吧。」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或許是最近討厭的人和事太多了吧……我忽然想起這個小時候看過的橋段。可是第一次看真的是超——震撼喔！多啦Ａ夢用如惡魔般的口吻和邪惡表情說：『看！多簡單呀，把討厭的東西都消失，這不就成了美好的世界嗎？』」

我默默喝著酒，沒有馬上回答。月小姐又繼續說下去。

「小時候覺得好像頗有道理，長大才覺得一切那有這麼簡單？不管是多喜歡的事或興趣，都必然有討厭的部份。再喜歡一個人，喜歡的對象也不可能了無缺點，總有一些地方讓人產生厭惡。」

「要我說的話……很像那個理論吧？把壞人都殺光後，剩下的只有好人了，世界就美好了。」

只是，人的喜惡善惡，真的是非黑即白能夠二元區分嗎？

「跟獨裁者按鈕那篇一樣呢。但是說到底，對大雄來說胖虎是個欺負他的壞孩子，對妹妹來說卻是愛妹妹的哥哥。不管在電視版多壞，在大長篇又是個有義氣的可靠伙伴。現實上，嘴上不停說討厭討厭，沒法子放手愛著，這種女孩很常見吧？」

月小姐微微抬起頭看著夜空，她的美麗側臉帶著悲傷，搞不好她是自嘲也說不定。

「小凡你也知道我現在讀法律系對吧？聽上去很棒，很有前途對吧？可是，究竟怎樣才能知道眼前被審判的人，是該被辯護的善人，還是該被刑罰的惡人？」

「這個……就是你職業的價值所在和應該努力的理由吧？」

「可是，在談論他人的正確與否之前，我連自己的路是否正確都搞不清楚。」

「妳對現在的生活很不滿意？」

「不至於……可是要說沒有疑惑，那一定是騙你的。」她忽然站了起來伸了伸腰，走了幾步再手舞足蹈。「啊——到底日常只剩下一個人的家跟學校往返，這樣好嗎？啊——中學時的朋友都沒再往來，大學的朋友既沒時間又不懂得怎去親近，那樣又好嗎？跟男朋友相處得很少又不好，都快要移情別戀了——這當然是不行好嗎！」

沒有羽翼的天使背對著我又緩緩開口。

「不好意思，要小凡你聽我發嚕囌——我只是有點不滿罷了，其實我過得很開心喔！」

「騙人。」

「真的。」

「騙人。」

「對。」

月小姐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個無比勉強的苦笑。實在不該屬於一個花容月貌，擁有男朋友的年輕女大學生出現的。連番發洩，這堆說話想必累積很久無從宣洩吧。沒有機會，也沒有合適的對象，跟我認識和想像中的天使很大出入。

我再喝了口啤酒，不再冷凍又走汽的啤酒嚐起來加倍苦澀，很不清爽。

這究竟是？到底是怎麼了？是我太自大了嗎？難道我一廂情願認為，只有自身活於不幸圖鑑的那一頁，如斯病徵不該屬於你們的。懷著音樂夢又有個人魅力的玲好。跟月小姐一樣是有女朋友的大學生峰好，甚至是月小姐妳——該散發著耀眼鮮艷的顏色才對呀？

就像是常識被更新，腦袋裡某些部份在一剎那重組，我的神經實在跟不上。

月小姐又坐回我旁邊，她先看了看夜空，又看著我。

「其實呢，人家有時候還頗羨慕小凡你唷？」

「羨慕？我？」

我不禁用食指指著自己。就我個人認為，這應該算得上本人加某個詞彙，不可能出現的組合有力問鼎十大之一。

「你獨居過得很簡單吧……沒有負擔，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也是一個人在住，卻過得很不自在。我跟你的差別又在那？假如你算不上是自由的生活，那什麼才是？」

「雖然由我本人說出來很那個，但在社會上這應該被稱為失敗者。」

「有什麼所謂？就算是社會的失敗者，在自己的故事裡快樂就夠了吧？」

「……你眼前的主人翁可不是這樣想。」

「這樣啊。那我們的小凡有什麼煩惱呢？為什麼不開心？人家都跟你說那麼多自己的事了，你也別藏著說給姐姐聽聽嘛。」

我的觸覺和嗅覺忽然多了些感受——月小姐白滑的右手跨過我的背後，嬈著我的頸，我的左手明顯感受到一些非常不妙的柔軟觸感。混合著酒氣臭味和女性香氣的複雜氣味，也在不知不知不覺間直逼我的感官。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以非情侶而言，一個非常糟糕的親密距離。

是酒精已經把妳帶至那個次元了嗎？但我想說我也不呈多讓。要是平時清醒，我一定會想法子拉開距離。此刻卻連清醒的清字也寫不了，我的內心縱然是拒絕，頭體跟身體卻很誠實。我只好陷入沉思轉移注意力。

煩惱。

我的煩惱嗎？

我承認人類有時候需要酒精，我本人卻不怎麼喜歡酒精。每次喝酒，不好的回憶和感覺都在內心深處湧出，現在也是。所以我把思考的時間點拉得近些，例如最近——

果然是不夠一百八十天將要死去這點麼？

——為什麼是我？就不是其他人？

——我真的要死了嗎？

——就沒有迴避的方法？

不，不對。不是這些。

如同地球無法違抗太陽的引力，我也無法反抗「她」的力量。

——應該不甘心嗎？猶如鳥在飛，魚遊水是種本能，我連訝異這種感想都沒有本能似的接受這個命運。「不到一百八十天你就要死了。」「喔，只是安慰獎嗎。」我只有這種相近的失落感。我的自我認同感低得可怕，對自己的人生價值評價得如此低廉。

——那困擾我的是什麼？

如果我毫不介懷，那我只需要維持日常作息，生活至生命終結的那一刻就好——不是這樣。

我在靜止的空間陷入時間融化的迷宮，我的思考、掙扎、批判、痛苦確切的烙印在我的腦神經和血管每分每寸。

——是有還沒做的事嗎？

——還是有他她牠非見不見不可的存在？

似乎接近但又不盡準確……不對，我內心漆黑的苦悶感告訴我不是這樣，決不是這樣。

而這個苦悶感——那份棲息於內心的深淵——可不是因為那傢伙的宣告而出現，而是在某年某月就束縛著我的心。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然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句話，妳有聽過嗎？」

「嗯？嗯嗯……」

沒有聽過——我並沒有等待月小姐如此回答，而是把圖鑑不幸裡，那朵專屬於我的品種抽了出來，赤裸裸的把它展示。

月小姐，是第一個沒有血緣，鑑賞這一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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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其實不到一半，月小姐的淚線就控制不住，珍珠般的眼淚早就不停滑落下來。腮紅活像是皮膚病，傳染到月小姐的眼角上。

我目前表情的平淡語調，和哭得成個淚人的小月成強烈對比。某個心理學家如此說：

「幸運的人能夠用童年治療一生。不幸的人卻要用一生去治癒童年。」

毫無疑問屬於後者的我，常在某個晚上屈受苦悶和鬱結，卻又沒半點眼淚能擠出來。我試過，卻沒一次哭得出來。

——算是代替我哭出來嗎？我內心多少有點釋然的感覺。無意間增加我的好感度，真是個魔性的天使。

「對不起，我竟然還說羨慕你……」

「這沒什麼，我也以為妳過得再辛苦其實也會很順心，聽上去卻不像那回事。這點我們半斤八兩算打和吧。」

我又繼續說了下去。

「同情心和同理心的確很重要。但要為他人的不幸去背上責任，實在是種大愛的傲慢。那屬於聖人的考驗，但我和妳只是普通人吧。『明明世上還有很多不幸的人，只有我們如此幸福真的可以嗎？』一點問題也沒。我接受別人理解和同情他人的不幸……但想要背負他人的不幸，某角度甚至是種偽善。」

「可是……」

「『人不可以選擇在甚麼地方、時代和環境出生……因此，自出生那一刻開始，每個人的生存條件都不一樣。這就是命運。』『而且，世界是殘酷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啊。』那算是我最喜歡的漫畫名言吧……每次想這到兩句我才想要如果電話亭呢。」

如果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如果有一個愛我的母親。

如果在至今為止的生命裡有一個理解我，陪我分擔的人的話。

「可惜。『所謂的人生就是沒有如果。』」

「漫畫台詞？」

「嗯。」

Black Lagoon 的雙鎗手所說。

再沒有下一句說話了，小月也沒有眼液流下。我倆坐在椅子上直視前空。忽然，小月站了起來拍一拍自己的臉，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她把最後一罐啤酒一口氣乾掉後看著我。

「只有今天喔，記得保密喔。」

我還沒搞清楚是什麼一回事的時候——

「！」

被抱著了。

猶如愛情喜劇的漫畫情節，我的臉被徹底埋在小月的巨乳之內，那柔軟的觸感猶如埋在極樂淨土的雲朵上——說實話，要是有個第三者看見這個畫面，肯定會引起非常糟糕的誤解。

「……妳在做什麼。」

　「凡君太可憐了，所以人家要給你母愛。」

「給妳男朋友知道就不妙了。」

「所以要保密唷。」

「……」

不是酒醉狀態，不是這般心情的話，這次我真的會推開她吧。

「你可以盡情撒嬌喔。我想你應該沒有被這樣抱過的記憶吧？」

確實沒有。無可否認，我朝思暮想地渴望如此情境。想要母愛，想被疼愛，透過零距離的親密接觸感受肌膚的溫度去融化內心的寒冰。

「乖乖。」

小月輕撫著我的頭，慈愛的聲音讓我墮落。我的臉上沒有淚，內心也肯定流著淚。

理性上我該拒絕。不精神的狀態和靈魂深處的吶喊讓我沒法拒絕。最後我只容許把自己的雙手放在小月的腰上，享受這片溫柔鄉。

如果這是夢，希望永遠不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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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乾脆直上本壘吧？反正氣氛那麼好，她跟男朋友感情那麼差，乘虛而入來個橫刀奪愛也不失為種浪漫喔？』

「少開玩笑了。借醉行兇，乘人之危，那麼人渣的行為，我情願馬上死去。」

『真的？可是我看你抱得很香嘛？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吧？至少你最後的生命能夠擁有女朋友喔？比起不快樂長命終身，不如過一個短暫但幸福的一生——也不失為一個正確解答吧？』

「那就更人渣了。為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一個注定悲劇的結局上。連畜生都不如。」

但我真的沒有一絲一毫想過這種可能，想過實行嗎？我不能說沒有，只是理性和人性這次真的阻止了我。念頭在一剎那閃過，並且一剎那消逝。

就在不久前——就在感受那段小小的幸福時光並沒有很久，月小姐很快就失去平衡，流著口水發出鼻鼾的聲音。明顯是酒醉到極限。

偏偏這時候，那個無所不能的傢伙無聲的出現，露出一副惡作劇的邪笑——媽的。有夠尷尬羞恥。

『就算不在你旁邊，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小凡～』

「被知道跟被看到，是兩種境界。」

『呵呵呵呵。』

我選擇不理會她的邪笑，快手俐落的把現場的垃圾收拾好後，背著月小姐走回去。

『人渣。都已經被抱在胸前那麼爽了，還想用背脊感受那份柔軟觸感嗎？』

「……不然我怎帶她回去？」

那傢伙非常造作，刻意用手指拍個響指——場景就轉換成月小姐的房間，連燈光也開好。

「……」

貨物運送的過程只有一分鐘不到就結束，這傢伙可以輕易讓世上所有物流業失業。

那個混蛋露出非常滿足的微笑看著我，然而我無從反駁，只好把月小姐安放在床上，關掉燈離開。由於我跟月小姐只相隔幾層樓，所以很快就回到家。

『我以為你會做些什麼呢？』

「……妳倒是說說看我可以做什麼。」

『像愛情喜劇的情節般照顧對方，莫名其妙卻找到對方的內衣褲。像成人漫畫的劇情般，找到情趣玩具——之類的。或是在床邊看著對方下意識的告白，然後女方早已清醒含情脈脈的看著你——之類的。或是酒醉不舒服要嘔吐，帶對方到廁所順便洗澡——之類的。最後都發生關係——之類的。』

「……」

有辦法告神明性騷擾嗎？

『在那之前先有人信你再說吧，呵呵。』

不如說，對天災施以罰款是不可能的。

我回到房間坐了下來靜靜的想。酒精作用早已消失不見，興奮的感覺早已消退。盡管如此，心情和感覺都要比之前要好百倍、千倍。

「別人的不幸甜如蜜。人類只要看到有比自己爛、醜、低等的人就會產生安心感。還是被你心中的天使抱著讓你得到母愛的滋味而愉悅了？」

「因為別人的不幸而感到快樂，這是相當的扭曲吧。我只是認知被衝撃，發現了自己的狹隘，只憑自己的膚淺的視點去批判他人感到慚愧。」

不過，被年輕有料的女大學生抱著，真的很爽。

「你不了解的人和事比你想像中要更多的喔。話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想繼續在這個靜止空間裡逃避？思考？享受？」

「不。」我毫不猶豫回答。「繼續下去我什麼都不會得到。我想傾聽內心的聲音，找尋治癒我痛苦根源的方法。」

我決定去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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