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王-Connection - 第四十章不對勁

推開沉重的石門，投入安靜的夜裡，織子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一番。

月光灑在巨大的神殿側邊，空氣裡瀰漫著自然草木的清新味道，在不遠處的地方泊著車夫的車廂，有四個人影零零散散地待在那邊。

織子沒有多想，提步朝那邊走去。車夫和束脛幾乎是同時抬頭看他，夜叉比他們遲了幾秒鐘，妲姬則是始終背對著自己，把一張臉垂得低低的。

每望一眼，織子就感到心上不踏實，只能撇過頭去盡量不看妲姬。

「喂，結束了？」見他走近，束脛便第一個迎上前來，語氣還算嚴謹，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是怎麼回事？公主殿下是不是很生氣？波旬被揍了嗎？」

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別人遭罪。

織子可沒心情照顧他的八卦，暗暗嘆了口氣，偏著頭繞過束脛的視線，徑直看向後面一些的車夫：「公主殿下在哪裡？」

「往那個方向去。」車夫隨手朝樹林一指：「看起來不太好，你別去招惹她。」

「我知道啦。」

口上這麼說，他心裡卻不這麼想：都問了這個問題，當然是有目的的。

「織子，妲姬怎麼了？」織子言語剛落，夜叉就略顯急躁地插了話。他身上仍能看見傷口的疤痕，卻已不再見血，不得不說用靈治療身體的效果真的很不錯。

聽見這個問句，妲姬的身體明顯顫動了一下。

看著背對自己的女孩，織子的心臟一緊。

「沒事，可能剛才被公主殿下兇了，心情不太高興吧？」

關於她和妖神幽會的事情，織子還不打算直接告訴其他人。

儘管大家都聽得出來這個回應只是個藉口，但包括平時蠻橫的夜叉在內，眾人皆識相地閉上了嘴。

見他們沒有追問的意圖，織子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隨後便轉了身，走向剛才車夫指示自己的方向。

「喂，你是白癡嗎？」這下子其他人可著急了，從束脛的語氣就可以想像到他們臉上的惶恐：「剛剛才叫你不要去招惹她，你想幹嘛？」

「沒事啦，我只是去找她聊聊天。」想到其他人驚懼的神情，織子趕緊再補上一句：「我可是她的侍衛，多少還是知道她喜歡聊什麼天。」

好吧，這句話似乎不太靠譜。

「你要是過去了，就自己好自為之喔？」

「織子，給你三秒鐘回來！」

「俺可沒辦法幫你！」

聽著這番大呼小叫，卻也不見他們過來阻止的跡象，織子不禁感到有點好笑。他沒有回頭，緩步踏進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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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樹林幾乎是不可見的，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勉強只有穿透枝葉、艱難打在地上的細雪般的月光。

所幸對每日上山的織子而言，這樣的環境已經習以為常，他心無旁騖地穿過厚重的蟲鳴、零碎細小的騷動和死寂的灌木叢，一直走到林子深處，才發現自己的目標。

雪女坐在一個大石頭上，抬頭盯著漆黑的天幕，目中無神。月光穿透密密麻麻的樹頂灑在她身畔，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在她身上凝固成不規則的光暈，將她的一身雪色襯托為耀眼的銀白。

織子在有些距離的地方佇足，靜靜地望著魔妖的首領。就算沒有言語，也能散發出不容褻玩的氣場，這就是他們的公主殿下。

這份無聲的共處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期間雪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任憑微風吹起她頰邊的鬢角和背上髮尾。

「幹嘛？」

開口，清冷如常的咬字莫名減緩了織子心中的忐忑。

「波旬沒問題。」

雪女理所當然地沒有接話，繼續她對著天空的凝視。織子也沒有主動開口，但雙腳彷彿釘在地面一般，沒讓他產生任何離開的念頭。

他還有話想說。

周遭杳無聲息，靜得能聽見微風破空的聲音。

「你幹嘛？」

大概是被他盯著不自在，雪女開口前，頰上肌肉微不可見地扯了一下。

「夜叉的傷看起來沒有大礙，妲姬也沒有因此亂了套。」織子道，看著雪女清秀的側臉，穩定而平淡地把每一個字推送出口：「大家都沒事。」

雪女靜了幾秒鐘。

「你呢？」

這兩個字比其他問句輕了一點，織子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順從地點點頭：「我也沒事。」

「大家都沒事。」

雪女又一次沉默了，兩人之間冷不防地陷入漫長的對峙，終於使織子感到不知所措。

很不對勁。

腳跟不自覺地點著地面，伴隨著不安的漣漪蕩動心湖，他的意圖開始微微動搖，猶豫是否應該離開此處。

直到一道晶瑩剔透隱約滑過雪女的臉頰。

公主殿下突然揮起袖子，流暢遮住自己的臉，然而剛才的一幕已經被織子盡收眼底，他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公主殿下……？」

「不，我沒事，別過來。」

她說話的語尾刻意加重，卻掩不住其中不穩定的震動。眼前的一切讓織子的心猛然一沉，毫無發生徵兆的畫面，讓他心裡的不安頓時放大滋生。

「公主殿……」

「沒事，你走開。」

雪女的身體縮了起來，她依舊遮擋著自己的面部，另一隻手舉在身前衝著織子不斷揮舞。白色的大袖子打在織子眼底，緊繃的白皙肩頭和逐漸強烈的語氣，他腦海中突然浮現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在自己的眼前，他第一次看見雪女和其他魔妖同等脆弱，第一次看見公主殿下不像睥睨一切的首領，而是無助的少女。

她在平安京裡的模樣就是個小女孩。

她曾說過那並不是偽造的身份，她是真正的平安京城主千金。

魔妖們長期偽裝成人類住在城中，稱呼城主千金為公主殿下，很合理——儘管雪女比他們晚了一些加入妖洞的群體。

雪娘的身份，並不是她的「演繹」。

一股暈眩襲上織子的腦門，強烈的震愕讓他感覺頭重腳輕。

「公主殿下，妳……」

「閉嘴，快點離開，我沒事，等等就回去。」雪女語速飛快，混亂的勁風與白霜開始在她身邊旋動。那一刻，對於波旬不久前面對霜雪的模樣，織子恍然大悟。

那些湧動的冷冽不是她的意志，而是她情緒的投射：妖洞裡的情況不是她的示威，而是她慌亂與憤怒的證明。

哀傷和空洞形成一種破碎的失重感，再一次讓織子有些恍惚。他咬緊牙根，抬頭直視不遠處的公主殿下，踏了一步。

「你幹嘛？」

「公主殿下，妳沒事嗎？」

明明在所有魔妖當中，最需要別人伸出援手的，就是此時此刻的她。

「我說很多次了，我沒事！」雪女的聲線已經變了調，極不穩定地上下起伏，摻和著不斷增加的急切和惶恐：「別靠近了，你走開，否則我殺了你！走開！」

尖錐狀的悲痛扎在織子心上。他頓了一下，毅然決然走到大石頭的正前方。

「城主千金，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雪女的身體縮了一下，止不住顫抖著，沒有出聲。

「妳還對連結者有奇怪的誤會吧？妳也一直把保護其他人當作自己的任務，為什麼？」

織子發現自己的嘴巴停不下來。一直以來，他對公主殿下的疑惑都只有增加，沒有減少：而剛才頓悟了某些事實的當下，所有問題便再也壓抑不住，噴發出來。

「妳很好，在妳的保護下，大家都沒事，妳是我們的公主殿下，沒有人會質疑妳的能力——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公主殿下，妳究竟經歷了什麼？」

「跟你有什麼關係啊？」雪女驀然出聲，大幅度一揮衣袖。織子終於再一次看見她的五官，她的眉心緊緊蹙在一起，眉梢卻無力地下垂，眼角的淚滴源源不斷，沿著她雪白的輪廓滾落。

「織子，我再說最後一次，馬上離開！」

心湖暗潮湧動，織子欲言又止，看著雪女不斷舉袖抹去自己的淚滴。他感覺自己有好多話想說，感覺自己也有很多情緒想抒發出來，但最終吐露而出的言語，卻如同精織的絲綢，又柔又細。

「我想幫妳。」

「我希望可以幫助大家，包括妳。」

「對不起，公主殿下，我很弱，但我還是想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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