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王-Connection - 第三十章不知火的參謀

周遭依舊紛亂不堪、依然人聲鼎沸，廊台上的妲姬和妖神持續著暢所忘懷的對談，樓頂的織子卻已是全然不同的心情，沒有心思再分心觀察妲姬和妖神的情形。

不知火的參謀沒有強迫他開口，放任他手足無措的沉默，弧狀的嘴角勾著一絲玩味，纖纖眉間亦包含著強烈的挑弄，令人捉摸不透。

她在想什麼？

是不是發現眼前的人很不對勁、想要試探出什麼資訊來？

織子感覺冷汗已經徹底濕了自己全身。他故作鎮定又啜了一口涼透的茶水，試圖把喉間的緊張一起嚥下。

冷靜點，我才到平安京沒多久，波旬也打了包票，不知火的人沒辦法一眼就看出我的魔妖身份……她想必還沒發現，不能自亂陣腳，反而透漏出更多的異狀……

「話說織子先生，關於你的身份，城裡似乎流竄著一些風聲，」參謀悠然開口，輕鬆閒聊的語氣，卻令織子的惶惶心上猛然一震：「聽說你是城主千金殿下的御用侍衛？」

這個問題足足讓織子愣了幾秒鐘，他的腦袋快速繞了一圈，才想起對官府和其他不熟的人而言，自己就是常常跟著雪娘在城裡「出巡」的侍衛：「嗯，是的。」

「依據我的資訊，織子先生平時是在東城市集區附近開著服飾鋪吧？」女孩的目光輕輕晃動，從織子的額頭往下掃視至頸部、胸口，又爬了回來：「若沒有特殊管道，應該沒辦法和官府有所聯繫才對？」

「我和千金殿下是透過城裡的高僧波旬先生認識的，因為本身練有刀術，被千金殿下相中了。」

這些是雪娘和波旬告訴他的說法，現在自己已經進入狀況，非常清楚應該照著這些擬好的稿子流暢回應。

從剛才開始，織子就覺得參謀的言語隱隱透露著一絲不自然，可對於哪裡出了毛病，他卻是摸不著頭緒。

「刀術？」參謀的語尾輕輕揚起，她半個身子向前探了探，顯然正在觀察織子的腰際：「但織子先生似乎沒有佩刀？」

周遭的吵雜逐漸稀薄，恍惚間，耳際參謀的聲音蓋過了雜亂的一切。

「今天千金殿下沒有出門，恰巧是我自由行動，故沒有攜帶武器。」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殘鋒太顯眼了。淡紫色刀柄、刀鞘同刀身實在免不了有些引人注目，考慮到今天行事必須隱密，且沒有預料會遇見需要戰鬥的情況，織子自然沒有帶上殘鋒。

這些不可能據實以告，但織子腦筋一轉，突然覺得這個問題非常奇怪：按照參謀的語氣，彷彿在說平安京裡會使刀的人，都應該把武器隨身攜帶似的。

總覺得話中有其他意圖。

參謀諾諾地嗯了一聲，又恢復了原本的坐姿：「織子先生，你是平安京在地人嗎？」她微微側首，犀利的赤色目光突然凝聚，彷彿足能看穿織子的靈魂。

氣氛頓時緊繃，這個問題終於徹底難住了織子。

從不知火族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可能是希望防備新到平安京、沒有案底的魔妖，若如此，就必須證明自己確實從小到大都住在平安京，才能最有效地洗脫嫌疑。

但參謀連自己的店鋪在哪裡都調查到了，協同之前魔妖們表示他們不曾在平安京裡看見織子，其他居民包括不知火族也應該如此：如果參謀的能力足夠，應該早已查出「織子」原先並不屬於這裡。在這個情況下，撒謊反而又會增加自己的可疑。

不知火的參謀到底想做什麼？她為什麼問這些問題？是抱著什麼樣的心理來調查這些的？

女孩仍然沒有出言催促，但目光卻持續在他身上游移，儼然成了無言的施壓。

織子很清楚，如果不知火的參謀已經對自己有所懷疑，現在遲疑的每一秒都能成為「織子」這個角色加重嫌疑的契機。他的心跳不斷加速，恐慌迫使他的思緒飛快運轉，然後在這極強的威壓之下，突然有一點杳然崩塌，令他的心情恍如雙腳懸空，墜入一片黑暗。

打從一開始，參謀對自己的稱呼就是「先生」。

自來到平安京以來，大至城裡的平民百姓、小至妖洞的一眾魔妖，在初次見到自己時，無一不認為眼前是個女孩，就連雪女認出遊光的五官前，也是先稱自己為「小姑娘」。

而現在坐在桌子對面的人，卻成了唯一的例外。

她當然不是看出來的：她和織子素不相識，卻知道他的店鋪位置、知道他偽裝成城主千金御用侍衛的身份，是否還掌握了更多資訊，更是不得而知。

她早在今天之前，就知道織子這個人，事先做過了超乎想像的調查！

那些奇怪的問題，果然都是意圖試探出自己的底細！

一滴汗水終於滑出額前瀏海，順著他慌亂與無措的輪廓越滾越大、越滾越重，無聲落在兩人之間，滲進木製桌面的縫隙裡。他不自覺握緊了掌中茶杯，那冰冷的杯壁刺進掌心，刺穿他緊繃的精神。

「我不是平安京本地人。」

語氣和心內的波濤不成正比，冷靜得連織子都誤以為那並不是自己的聲音。

「我確實是不久前才迫於生計，來到平安京生活。」

臉上偽裝的笑容抽離地勾起，有一剎那，織子出現了自己並非自己的錯覺：那面上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張伸縮自如、可笑可泣千變萬化的面具，隨時都能摘下來，掛到波旬家的牆面上。

面對他的反應，參謀的笑容沒有抽動半點，狡黠的赤瞳朝旁邊一飄：「原來如此，生活很辛苦呢。」

敷衍？結論？或者又是為了什麼的誘餌？

「天黑了，織子先生。」

冷不防地，不知火的參謀站起身來，伸向桌邊武器的動作，激得織子一陣寒顫，猛然回神。

他遲來地意識到耳邊已無雜聲，不久前仍混亂無比的酒樓，此刻只剩下夥計收盤、掌櫃掃除，和零零星星的醉漢的鼾聲。

自己來時已是黃昏。另一種慌亂引著他扭頭，卻見廊台上空無一人，妲姬和妖神原先坐著的位置，只剩下銀白色的月光灑落，清冷令他遍體發寒。

「我和大小姐今天黃昏才來是有原因的。」不知火的參謀不緊不慢地開口。她說話的當兒，織子聽見身後的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越來越近：「黃昏，那是『逢魔之刻』，是最容易遇見詭異事物的時間。」

「例如魔妖。」

啪，另一個女孩走到桌邊，接過參謀手中的薙刀和妖刀 • 不知火。朱色的衣著大袖、微長略顯凌亂的短髮，妖神 • 不知火已收起剛才的開懷笑容，轉身前面無表情地瞥了織子一眼。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公尺。

「參謀，準備好了嗎？」

「當然當然，剛才和這位公子聊得有點忘我了。」參謀輕輕撥了一下自己的秀髮。

織子愣然望著兩名不知火族人，腳底竄升的冷顫滑過肩頸、浮上眉心，擴散到每一根髮梢。

而妖神沒再多望他一眼，佩著武器拾級而下。

「織子先生，趕緊離開吧，耽誤了你的時間是我的不好。」不知火的參謀扭過頭來，和語氣相符的輕柔笑容依然毫無敵意：「這個區塊今晚要突發性宵禁，如果來不及趕回家，就先待在此處等混亂平息。」

沒有事先公布的宵禁是什麼意思，織子馬上就明白了。充遍渾身的冷意使他動彈不得，直望著參謀的身影跟著妖神步下樓梯，仍久久不能行動。

今晚，不知火族發起了突襲——連平安京的普通居民都沒有事先收到通知的突襲。

他們鎖定了某個魔妖準備獵殺。

快跑！

必須得逃走！

織子慌忙起身，無視一邊夥計受到驚嚇的眼神，急匆匆想要下樓，又立即卻步。

不知火的人才剛下樓，就在樓下，雖然自己剛才大概沒露出破綻，但也不想就這樣迎面撞上敵人。

從窗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邊，顧不得自己身處的高度一躍而下。反射性的受身動作之後，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地面，這一點對織子而言已經習以為常，他翻身躍起，負著疼痛拔腿狂奔。

沒空在這裡磨蹭了。

織子躲避著月光在暗巷裡快速穿梭，憑著自己的印象直奔自己的店鋪而去。

難道不知火是為了圍剿自己才設下的陷阱？

但在之前，連魔妖們都不知道今天自己會到城西來，更何況若不知火要下手，剛才參謀和自己閒聊的時間已經足夠。

難道是妲姬？

同理，妖神和妲姬的相處時間這麼久，絕對少不了下手時間，自己這般逃出酒樓，也未再看見妲姬的身影，想必她早早離開了現場。

那他們的目標又是誰呢？

轉過一個街角，街邊赫然明亮。織子沒有減輕自己的速度，卻是在一瞬間聽見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

匡、匡、匡。

沒空停下腳步。那聲音和自己的距離迅速拉近，在這草木皆兵的情況下，織子心頭慌得不得了，緊急時刻低下頭，掩住自己的長相，迅速奔過發出聲音的、正在朝酒樓方向前進的某人。

法杖敲擊石子路的聲音再次響起，清脆、穩重、毫無猶豫。織子立即意識到來者何人，不自覺屏住氣息，隨後感覺到對方魁梧的體材從袖邊掠過，又馬上消失在身後。

夜叉已和他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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