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下篇 - 第三幕：該下地獄的人｜16-5

凱文衝向古拉迪，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我們原本是什麼人？」他齜牙裂嘴地問道。「告訴我在這之前我們都是什麼樣的傢伙！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不……」古拉迪高舉兩手，沒有被他的模樣嚇著。「很遺憾，我的朋友。只有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他坦白地承認。

「我沒辦法知道當初和麥達爾達成協議的那個人是誰，還有他承諾了你們什麼。但我能確定像你們這樣的『個體』既然存在，代表他確實轉移了你們原來的意識到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身上。」

「嘖……」凱文悻悻然地放開他。

「不過仔細想想，你們的同伴說的頗有道理。」古拉迪把自己被弄亂的衣服拉好後，分別看了凱文和霏一眼。

「霏。」她主動回應他的眼神。「你可以叫我霏。」

古拉迪正要對她點頭，凱文便急著開口，打斷他。「解釋清楚！」

「『重生』是個相當誘人的點子。」古拉迪表示。「倘若我的兄弟能夠讓任何拒絕接納死亡的人再活一次，我不認為他會免費提供這樣的服務。我甚至懷疑那是他能夠在這麼長的時間裡的不斷積攢財富的手段之一。」

「怪不得他的資金會這麼雄厚。」薩妮塔不禁低頭，被那個想法拉入內心的漩渦。「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活得夠久……」

「所以怎麼樣？我們都曾經是個躺在床上等死的可憐蟲？或是每天自怨自艾的可悲老人，然後突然間，我們發現有辦法可以重新過一次人生？」凱文對眾人喊道，開始心煩意亂地來回踱步。

「等一下……如果我們都曾經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也許可以從報導，或是文獻裡頭找到線索？」霏試著打起精神。「如果我們能夠找到在自己出生時間前後死亡的知名人士，也許能夠推測出自己曾經的身份！」

「或者我們也可以直接去找麥達爾那傢伙問個清楚！」馮的聲音帶著不甘，卻有更多是自責和羞愧。

「各位——」古拉迪走向他們。「我想你們提議都不是當務之急，如果你們真心希望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那就加入我，和我一起阻止我的兄弟。」

「……怎麼做？」霏主動轉向他。

「將他對你們掌控連根拔除。」

「掌控？」馮露出一絲困惑。

「也許我的兄弟在這座城市具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可是你們——」古拉迪打住，指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男女女。

「你們才是他最具威脅的工具。你們都他的創造物，也是他的棋子。他的軍隊。他用你們來塑造神話、操弄世局和散播恐懼，或是暗中傾倒某些政權。少了你們，他便無法成就太多事情。」

「噢，我們才不是那傢伙的工具。」凱文大聲地咆嘯。「我們馬上就會變成他的噩夢。」

「因為你們已經從我的口中聽到真相，並且接受這個事實。」古拉迪澄清。「問題是對於你們其他不知情的同類而言，他們仍有可能和麥達爾的站在同一陣線。」

「這說不通啊……」馮搖搖頭。「假設我們的誕生真的是出自麥達爾之手，那麼他並沒有奪走我們的自由意志。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並不聽令於他。」

「因為他讓你們這麼認為。」古拉迪意有所指地說道。「他放任你們依照自己的意思過日子，私底下，他卻透過一連串縝密的安排影響你們的思維，在你們的潛意識裡種下服從的種子。」

「你是說他對我們洗腦？」凱文雙手抱胸，露出懷疑的臉。

「不……他用的是更細緻、一種潛移默化的手段，好讓你們在某些時刻傾向於支持他的決策，或是樂於和他合作，甚至減少你們對於他的懷疑。」古拉迪舉起自己的手腕。「透過他的血。」

「麥達爾自己的血？」霏一臉驚訝。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發現這件事的，不過我兄弟的血似乎能夠對你們產生影響。」

「難道接觸他的血液不會殺死我們？」

「既然麥達爾實際上不是幻形，我不認為他能用一樣的方式把我們殺死，凱文。」馮看著他解釋。「不過即便他能經由自己的血植入那些想法，要怎麼……」他忽然一愣，然後捏緊雙眼咒罵一聲。

「晚潮。」他重重捶向自己的大腿。「這座城市的雨水就是他用來下手的方式，對吧？」

「怎麼會……」薩妮塔倒抽一口氣。

「據說麥達爾造了一台裝置，能夠把液體蒸散至大氣中。」古拉迪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古拉迪．史坦頓，這孩子曾經協助我的兄弟打造過那台機器。過去這麼長一段時間裡，他一直在把自己的血液釋放到大氣中，然後隨著雨水一同落下。」

霏一聽，腦袋頓時閃過自己在那間製圖室看到的圖紙。「那個裝置……它長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霏。」古拉迪看著她，搖搖頭。「但我知道那孩子把所有相關的文件都放在自己的家裡。」

「所以毀掉那東西也能阻止晚潮？」馮確認似地問。

「也許，不過我敢說這座城市異常的天候跟我兄弟的作為肯定脫不了關係。」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陣，接著凱文攤開雙手。「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聽著，」古拉迪湊上前。「破壞那台設備將會替我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只不過各位必須做好準備。一旦表明立場，你們都會成為他的目標。」

「就像他曾經派我們去獵殺同類一樣。」馮心寒地笑了一聲，搖搖頭。

「你剛才說到要爭取時間？」霏好奇地挑起眉毛。

「為了拉攏更多你們的同類。」古拉迪用平靜的聲音回答。「直到我有辦法殺死他。」

「什麼？」凱文驚訝地張大嘴，不過他曉得其他人也跟他一樣錯愕。「你的意思是麥達爾能夠被殺死？」

「我和我的兄弟是唯一能夠終結對方性命的人。」古拉迪點點頭。「只是我沒辦法在他的體內還保有那些人格的時候下手。幾個世紀以前我在『潛入』到他的身體時發現我們能夠透過這種方式自我了斷，自從那次之後，他就不斷提防我的出現。」

「自我了斷？」霏愣了一下。「所以除掉麥達爾，你也會殺死自己？」

「我想這是必然。」古拉迪說道。「我還不曉得要如何逼他移除那些被他囚禁在體內意識，不過遲早，我會找出方法。」

「這會是一場漫長的行動，各位。你們將會過上躲躲藏藏的生活，或是被迫跟自己的同類戰鬥。」

他一說完，一陣死寂馬上籠罩眾人，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漫天濃霧。雨水把上方的天窗敲得叮咚作響，直到另一個更有份量的聲音落下：

「我們會加入你的行列。」說話的人是馮。夜足的首領堅定地把手伸向古拉迪。他回應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那麼……我還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另一件事？」馮放開他，疑惑地皺起眉。

「艾斯諾。」古拉迪望向那男孩，朝他招招手。

「這是什麼意思？」馮看著他們問道。

「我已經使用古拉迪這孩子的身體太久了。我需要一副新的容貌，才能避免被麥達爾盯上。」

「你……」

「別擔心，這是他自己的意願。」古拉迪看了艾斯諾一眼，接著看看馮，露出微笑。

「不，艾斯諾，你……」馮上前一步，圍在他身旁的同伴同樣神色驚愕。

「……你要他跟夏托他們一樣？」霏在聽懂後掙扎地問道，她甚至來不及和他道別。

「艾斯諾特．李維特，將會成為我的下一名『歸順者』。」古拉迪點頭宣告。

凱文也走上前，一手搭在那男孩的肩膀。「小子，你知道這是自殺對吧？」

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早、早就已經不、不在這個世界上。」

「你希望我們怎麼做？」馮思索許久後問道。

「圍在他身旁，在我把自己的血……」

古拉迪沒說完，因為一陣刺耳的聲響倏地從外頭傳來。

一串尖銳的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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