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下篇 - 第四幕：牧人、牧羊犬與狼｜07

加斯林順利回到了那個看似溫馨的房間。

他很清楚一切不過是種假象，一種內心的投影。過去，他也曾在用了某人的身體後看見類似的場景，這就是為什麼他拒絕奪取普通人類的身體，因為斬斷原本就相互綑綁的肉體和精神會比取代幻形——他們本來就是身體的竊取者——要更容易引發這種內在層面的異常。

他奔向房間的門，進入另一個倒影中的房間。

那孩子仍在那裡。加斯林停在門口，稍微安心地看著坐在床上的朱利安。他抬起頭，注意到上次那個被他趕出房間的陌生人。

「你回來了……」

「跟我說話，孩子。」加斯林走向他。

「……我好怕。」

「我在這裡，朱利安。我不會棄你不顧。」

「對不起，我試著要殺她，我……」

「誰？」加斯林沿著床尾，坐到了他的旁邊。

「那個女孩……霏。跟你一起待在公寓的女孩。」

「你可以……看到外頭的世界？」加斯林喜出望外地問道。他幾乎就快要能夠證明自己並沒有徹底摧毀眼前這名害羞、古怪的少年。

朱利安回應他的眼神，接著緩緩點頭。「就像狄諾能夠透過我的眼睛去看。」

「狄諾？對了，你上次說我殺了他，那是……什麼意思？」加斯林不解地問道。

「這裡……」朱利安看了他一眼，指著他們腳下的地板。「這裡本來是他的房間，對面……那裡才是我的房間。」

「這裡？對面？」加斯林搔搔頭，接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嗯……聽起來有點像是某種雙面人格的特質，孩子。你還記得……狄諾，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那天晚上……我和你們打了起來，狄諾叫我開槍。」朱利安想了一下後開口。「霏……狄諾叫我殺了她，然後……我看見你，在我面前。你對我伸出手，之後……」

「之後……」

「所以在這之前，你們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加斯林沒等他說完。

他點點頭。

「你能記得你……或是他，還有這個空間。這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加斯林進一步問。

「沒有他。」朱利安搖搖頭。

「沒有他？」

「一開始……只有我。」

「啊……這就說得通了。」加斯林彈了一下手指，隨後露出微笑。「狄諾，那個你說被我殺死的你——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怪，不過我認為他很有可能是你的『副人格』。」

「但是……狄諾，他也是我，對吧？」朱利安露出混亂而沮喪的臉。「他是我的一部分，所以要是他不在了……」

「不。」加斯林舉起手，打斷他。「我想，這種情況恐怕不能套用在一名真正的雙重人格症患者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病了？」

「但你的病也解救了你！」加斯林興奮地搖著他的肩膀。「因為你的身上確實存有兩具完整的人格。當我的血液進入了你的身體，我只能取代其中一個『你』——那個人，正好就是狄諾！」

「狄諾代替了你的角色，成了那個被犧牲的存在。」

「那麼……我會怎麼樣？」朱利安沉默片刻，面帶憂容地問道。

「你留了下來，成為了我的一個部分。或者我成了新的一部份的你。」加斯林聳聳肩，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很篤定地回答這個問題。「也許就像你說的，這裡只有兩個房間。一個人進來，另一個人就必須要出去。」

「一個進來，一個人出去……」朱利安盯著隔開兩個空間的門，抱起雙腿，開始喃喃地唸道。

「朱利安，孩子？」

「所以他真的走了……」

「我想……是的。」加斯林帶著歉意說道。「那個你……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們……」朱利安說道一半，臉上頓時浮現無以名狀的驚恐。「我們殺了他……還有他……不，我們都做了什麼……」

「朱利安……冷靜點，孩子。他還活著，霏還活得好好的。」加斯林將一隻手放到他的背上，他肯定觸動到了他的某些情緒。「你沒有殺任何人。」

「不是她……不是霏……是另一個人。」朱利安不斷晃著身子，眼神依舊顫慄著。「我和狄諾……我們殺了他們……我不該在這裡……我不配在這裡……」

「一個人進來，一個人出去……一個人進來，一個人出去……」

「朱利安……不——」加斯林正想試著抱住他，卻發現自己又開始往下陷。「不、不……」他漸漸沉入他的床鋪，聲音越細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前，他對著他在井口般大小的視線裡，用雙手遮住臉頰的身影大喊：

「你等著，朱利安。我一定會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拯救你！」加斯林大喊著這句話從沙發上驚醒，看見霏靠在電視櫃旁，眼神驚恐。

「我沒事。」加斯林嘆口氣，慢慢地坐起。跟上次一樣，他的身體出了大量的汗水，浸濕衣衫。「我需要去洗個澡。」

「……你常常這樣嗎？」

「不，我想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霏皺起眉頭。「我以為更換身體對你來是常態。」

「啊……我指的不是那個。我是說這孩子……」加斯林別過頭，想了一下後再次看向她。「我懷疑他是個精神分裂症的患者，而且是非常嚴重的那種。我是第一次碰上像他這樣，具有疾病人格的身體。」

「你上次說你沒殺死他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

「一部分的他。」加斯林疲憊地點點頭。「我只希望剩下的那一部分是比較好相處的他。」

「這會造成太大的麻煩嗎？我的意思是艾斯諾……」霏咬緊嘴唇，不確定自己該不該提起這件事。然而那一晚，他在那男孩眼中看見了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加破釜沉舟的決心，她總覺得如果他已做好了準備，也許他們不該辜負他的心意。

「我的意思是艾斯諾的傷勢已經恢復了，所以……」

「噢……」加斯林在原地一愣。「我想暫時沒有這個必要。」

「但那是你本來的計畫對吧？」

「這個孩子……朱利安，我想他的狀況有點特殊。」加斯林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腦袋裡，他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我認為他的存在很可能……會成為那個能夠對付我兄弟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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