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下篇 - 第三幕：該下地獄的人｜13

碰——

羅森南區第二分局的局長霍布斯頓．卡多尼重重地將一份報告扔到桌上。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是深受他信任的下屬，另一個則是他承諾會看顧好未來的孩子。他把那孩子交給他，希望他能試著引導他、教育他，將自己優秀的衣缽傳承下去。

不過現在，他們卻肩並著肩，站在一起，一同接受他的責備。

霍布斯頓忍不住摘下眼鏡，揉揉疲憊的雙眼。顯然無論他們之間的關係經歷了什麼，他一開始都錯看了某些東西——或者他對他們的看法都錯了。

他戴回眼鏡，重新望向他們。

「朱利安，報告上面說你一共開了十三槍。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需要開到這麼多槍嗎？」

「我碰上了一名幻形，長官。」朱利安以稍息的姿勢答道。

「噢，他才沒有碰上什麼鬼東西，他唯一碰到——

「傑克。」霍布斯頓局長朝他舉起一隻手，他立刻不情願地閉上嘴。

「朱利安，你剛說你碰上了一個……什麼？」

「一名『幻形』，長官。」

「幻形只是一則沒有根據的都市傳說，朱利安。」霍布斯頓局長說道，聲音透露出一絲擔憂。

「牠們不只是傳說，長官。」

「所以你看見了……某些不尋常的東西？」

「我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皮膚長滿鱗片的女人。」朱利安以不卑不亢的聲音說道。「我還看見了她的臉。」

一旁的傑克嗤之以鼻地輕哼了幾聲。

霍布斯頓局長瞄了他一眼，然後視線回到朱利安身上。「尼爾森．費吉——傑克後來找到的那名男子，你也碰到他了，對吧？」

朱利安點點頭。

「而你卻把他丟在路邊？」

「他的傷勢不嚴重，所以我做了一個判斷。我不想讓砍傷他的人逃掉，長官。」

「你在報告上說你追到他了。」

「我有。」朱利安點頭。「然後那東西就出現打斷了我。」

「好吧。」霍布斯頓局長清清喉嚨。「你的意思是……砍傷尼爾森的傢伙和那名『幻形』，並不是同一個人？」

「當晚有兩個不同的人出現在那條街，我很確定。」

「拜託，老大……你不會真的相信這種鬼話吧？」傑克皺起眉頭，看著臉色凝重的霍布斯頓局長。

「那一帶沒有監視器，傑克。朱利安說的……可能是真的。」他向他解釋，然而傑克只是露出沒被說服的臉，搖搖頭。「長著鱗片的女人？」他不禁批評。「接下來還會有什麼？長著翅膀，嗯？還是長著殼？」

「朱利安，你說你對那東西開槍是為了殺死牠？」霍布斯頓局長忽略傑克的冷嘲熱諷，接著問下去。

「十三槍都是。」

「告訴我，你有打中嗎？」

「我傷了牠的腳。」朱利安回答得很快，聲音滿是自豪。「牠被我壓制在地。」

「然後，突然之間，你決定要在牠的面前開始數起子彈？」

「我……」

「傑克說他發現你的時候，你一個人站在那條街上，正在清點身上的子彈。」

「我不曉得牠對我做了什麼……」朱利安的聲音有些支吾。「……我覺得牠用了某種方式……影響了我的腦子。」

「噢，所以牠們現在還會法術了？」傑克再度用不屑一顧的態度插嘴。

「那不是法術。」朱利安轉頭，瞪了他一眼。那是他第一次這麼直接地對他表現敵意。「那不是法術。我可以看到牠，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我可以感覺到牠的存在，我可以感覺到牠就在我的腦子裡。」

「嗯……」霍布斯頓局長向後一靠，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同時看見站在那男孩身旁的傑克正攤開雙手，對自己比了一個「我就告訴過你」的動作。

「也許我們可以晚點再談論這個部分。」他嘆了口氣。「我需要花時間確認一些事情。不過首先，我要知道你們那晚為何沒一起行動？」

「因為……」傑克和朱利安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他們互看了對方一眼，接著傑克主動上前一步。「是我向那小子提議的。」

「那我猜你應該有個好理由對吧？」霍布斯頓局長把身子微微向前傾，和他的眼神對上。

「朱利安他……」傑克舉起手，指向後方，卻沒把那句話說完。

「我也贊成我們分開行動，長官。」朱利安也跟著走上前。「我不認為多一個人會讓我做起事來更方便。」

「你說什麼？」傑克馬上看向他。「你知道，我那天應該直接讓你站在那條該死的路上數子彈數到白天。」

「至少我不會故意把隨身無線電留在車上。」朱利安冷笑一聲。

「你覺得你很行是吧，小子？」

「不。但是需要扣下扳機的時候，我不會猶豫。」

「夠了！」霍布斯頓局長狠狠拍了桌子一下。「你們兩個明天都給我交一份檢討報告書上來！」他站起身，失望地對他們罵道。「我不管你們兩個對彼此有什麼怨言，最好趁早把這件事給我搞定，否則你們遲早會被自己的行為害死！」

傑克聽完，率先服從地點頭退開。

「還有一件事。」霍布斯頓局長坐回他的位子。「派遣中心那裡最近接到通報，有人在布崙街上那間倒閉的撞球館看到可疑的傢伙出沒，我要你們找時間去幫我確認一下那裡是不是又有幫派活動。」

「還有其它事情嗎？」傑克問道。

「就這樣了，你們解散吧。」霍布斯頓朝他們揮揮手。他一下達完指示，朱利安立刻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然而傑克卻沒有和他一起離開。

「我還有事情要忙，傑克。」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點子，老大。」傑克轉頭確認被關上的辦公室門，然後用不太贊同的聲音說。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霍布斯頓局長沒有抬頭看他，而是自顧自地從桌上抓來一本檔案夾。他翻開夾子，開始檢視裡頭的文件。「你是說我要你們交的那份檢討書，還是我要你們去布崙街那一帶看看那件事？」

傑克猶豫了一下，似乎顯得有些掙扎，接著他彎下腰，雙手壓到桌面。「朱利安那小子……」他一邊說，一邊回頭往門口的方向望去。「那小子需要接受正式的治療，不是寫什麼該死的報告！」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吼道。

「不，這種事情輪不到你來決定。」霍布斯頓局長放下翻閱到一半的資料，姿態嚴肅地注視他。「那孩子才剛經歷那樣的意外，你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把他當成一個異類一樣看待。」

「嘖，我才不管道森那裡怎麼說，我敢說那傢伙的死絕對跟朱利安有關。」

「當然有關。」霍布斯頓局長說道。「你不會每天都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翹辮子。」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傑克，拜託了。」霍布斯頓嘆口氣。「多抱些希望，給那孩子一點機會。」

傑克望向他的雙眼，再次從中感受到那個曾把叛逆的自己拉回正軌的男人，內心的耿直和良善。他知道上頭那裡派霍布斯頓來負責羅森南區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他從沒放棄相信過那份帶來改變的可能。

傑克從他桌前退開。如果只是為了朱利安，他實在辦不到。不過如果是為了回報霍布斯頓局長的恩情，他願意一試。

「我盡力而為。」他向他行了一個舉手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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