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第二幕：費茲加斯的審判｜04-1

霏心不在焉地泡著手中那杯「大拉蒙」，那是莫瑞爾的招牌，一種濃縮咖啡。

女孩的手抓著杯子，卻心不在焉地盯著咖啡機上方的牆壁。她的穿著相當標準——深色長褲、淺色襯衫，最外頭則是一件印有莫瑞爾字樣的卡其色圍裙。

咖啡機運作的聲音消失後，霏放開拉桿，看著手中的雙層玻璃杯被滾燙的深褐液體填滿。那種濃烈的色澤介於瀝青與焦糖之間，一杯成功的濃縮咖啡顏色不該太淡，也不該過於深邃；嘗起來不致於太酸，或者太苦澀。可惜霏沒辦法確認後半段那個部分，偷喝客人點的東西不是店員的工作，幸虧根據玻璃杯中的液體上頭那層飽滿的油脂來判斷，她的出神應該沒有打壞它的風味。

她嘆口氣，捧著咖啡轉身，看見安柏兩手撐在櫃檯上，一臉興致勃勃。「你覺得他會坐多久？」她問道，以下巴比了比自己正在看的地方。

「我不知道，安柏。但我會確保他不會打擾到其他客人。」

「……喂喂喂，我不是那個意思。」安柏歪過頭。

霏沒有回話，而是彎下腰，從櫃檯下方拿出一只杯墊，接著轉身準備往外走。

「等一下！」安柏低聲吼道，同時拉住霏的圍裙吊帶。

「你幹嘛！」她轉身，暗示她自己差點灑出的咖啡。

「至少先想個對策！」

「對策？哪需要什麼對策，安柏。」霏看著她。「是你自己說不想要跟這種人扯上關係，難道你忘了嗎？」

「那是因為我以為他跟其它教區來的傢伙一樣小氣！」

「哈，所以呢？不過就是一點小費罷了，安柏。我們是咖啡廳，又不是脫衣舞俱樂部。」

「那不是『一點』小費，霏。那是一百氪朗！」安柏瞪大眼，她的手仍抓著她。「你知道我們要賣多少杯咖啡才有一百氪朗嗎？」

「嗯，那你為什麼不自己過去？」霏把端著咖啡的手伸到安柏面前。「既然你對他這麼有興趣，乾脆自己來怎麼樣？把圍裙脫掉、解開幾顆扣子，再補點唇膏，啊……要不要乾脆再跳支舞？」她挑起眉毛。「說到這個，我上次借你的那支唇膏你還帶在身上對吧？」

「別鬧了，我只是要從他身上撈點油水，又不是要勾引他。況且他是衝著你來的對吧？」安柏雙手抱胸，她沒有笨到看不出這點。

霏撇過頭，至少這句話她無從反駁。「給小費這種事情不是我可以決定。」

「怎麼會？」安柏意有所指地挑挑眉毛。「你不是他的……」她笑得很隱諱，不過沒有把剩下的部分說完。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安柏。」

「那些有錢人都怎麼說的？」

「安柏。」

「情婦，對吧？我聽說他們對自己的外遇對象都非常大方。」

「我說了不是。」霏不滿地打斷說話的人，接著掉頭走出櫃檯，同時聽見安柏在她身後嘶聲低語：「喂，記得讓他待久一點！」

霏端著咖啡，往座位區走去。幾名單獨用餐的客人坐在靠窗的吧檯邊，看著報紙，或是正襟危坐，像是等著要和什麼人會面。這個時間點上門的人如果不是附近街區的居民，就是急著洽公的商業人士。

端著咖啡的女子在一張獨立的高腳圓桌前停下腳步。奈恩坐在桌旁，態度一貫地嚴謹、自制。一樣的時間點、一樣的舉止、裝扮，一樣是那台無論停在費林區的哪裡都過於顯眼的墨綠色德蘭諾。

「如果你擔心車子被偷，可以搭地鐵過來。」霏放下杯墊，然後擺上那杯大拉蒙。「反正你一點也不趕時間。」

奈恩把視線從透明的大面櫥窗上移開。「你知道，這種事情還真的發生過一次。」

「哪種事？」

「有人想偷我的車。」

「嗯哼？」

「你猜那個偷車的傢伙後來怎麼了？」

「我猜他現在正被囚禁在某個又濕又暗的地下室，光線完全透不進來那種。」霏聳聳肩。「你不會殺他，但會限制他的行動，綁起來，或是吊起來之類。這樣你才可以慢慢吸他身上的……」

「霏！」奈恩壓低下巴。「難道我對你來說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他問道，聽起來有些在意。

「……好吧，我可能說得太誇張了。但你有嘗過他的血對吧？」

「我開了另一台德蘭諾讓他偷。」奈恩搖搖頭。

「啊……」霏恍然大悟。「非常的『奈森．赫菲斯塔』。」她刻意強調。「我猜如果第二台也被他偷走，你還會有第三台德蘭諾。」

「我不需要第三台德蘭諾，霏。因為警察早就埋伏在我停車的地方等他過來。」奈恩拿起桌上的咖啡，啜飲一小口。「況且德蘭諾這種車子不適合拿來蒐藏，只適合拿來代步。如果有人擺了三台德蘭諾在家裡，我會說……」他放下杯子，注意到霏臉上的表情。

「抱歉，我忘了你對車子沒有研究。」他看著對自己翻白眼的她說道。

「噢，但我對地鐵底很熟。」

「是啊是啊，那些流浪漢也會跟我說他對公園的長板凳有一番見識。」

「奈恩！」這次換成霏的臉色大變。「告訴我這句話不是真心的。」她傾身向前，雙手死死按著桌面。

奈恩看著她，總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道歉。」片刻後他低下頭。他確實不該這麼說，他們明明一起發誓過要改善這座城市人民的生活現況。即使他們的高度不同，即使他們對他而言就像是擠在城牆下方，一張張盼求溫飽的嘴，他也不該用這種方式譏笑他們的存在。

奈恩安靜片刻，接著開口：「霏，關於那天……」

「我不想談。」霏站在原地，卻擺出不打算繼續深聊的樣子。「我現在沒心情談那件事。」

「好吧。」。

「你該走了，奈恩。那件事情我們沒什麼好說的。」女子轉過身，背對他。「我那天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是為了要向我道歉……真的沒有必要。」

「那麼，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事？」霏納悶地回頭，正好看見奈恩將一小包東西丟到桌上。

那是一個密封的透明袋，裡頭裝著一小撮，乾涸的粉末。

「我今天過來，還有另一個原因，霏。」奈恩以格外慎重的聲音說道。

「那個死者？」霏瞪大眼，她早把那件事情拋諸腦後。

「我們猜得沒錯，這東西的成分確實含有人類基因。」奈恩指著桌上的袋子。

霏沒有出聲，而是屏住呼吸。然而她等了等，卻沒聽見他接著說下去。

「然後呢？怎麼了？」她煩躁地追問。「那個被夏托殺掉的傢伙是誰？為什麼不直接說？」

「因為我想不透為什麼。」

「想不透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就是夏托。」

「……什麼？」霏張大嘴。

奈恩看著她，向前一靠，整個人壓到桌邊。

「霏，如果我們在的上看見的『那灘』東西是屍體……」他頓了頓。

「那麼死的人，就是夏托．佛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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