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05 原來是你啊

江語柔一向很會認人。

幾乎是對視的剎那，江語柔便把面前的少年與昨晚在便利商店遇見的「濫好人」聯繫在一起。

沒想到他就是她爸之前在電話裡頭一直提及、極力要讓她跟他見面的「家人」。

媽的，誰要跟你們做家人。

儘管少女內心翻江倒海，表面卻依然風平浪靜，她不動聲色打量著面前男生。

少年穿著寬鬆的白色短袖，衣襬半掀著落在腰線上方，露出一截線條乾淨、乍看之下甚至有些脆弱的瘦削側腰。鬆垮的領口順勢滑出一點形狀漂亮的鎖骨，在客廳冷白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妳怎麼在這裡？」在江語柔不確定該不該自報姓名時，對面人先發話了，嗓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她順勢抬眸望向少年眼底。

男生擁有一雙看誰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淡色的瞳仁在光線下顯得清亮。可能是剛睡醒，他的眼神還有些迷糊，像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我……」江語柔難得有些卡殼。

該死，這要怎麼說啊。

這種時候自我介紹對嗎，對方應該不是想知道她的名字才問這種問題的吧。

花了幾秒時間判斷，江語柔輕咳一聲，正色道：「我是你媽媽男朋友的女兒。」

說完，她清楚感覺到空氣裡似乎又多了一層名為尷尬的氣氛。

尷尬就尷尬吧。誰叫他要問這個問題。

如此說服自己，江語柔心安理得、毫無畏懼地迎向那雙桃花眼。

回應她的是一聲自然從喉間溢出的輕笑。

原本眼底那層水霧似的迷糊被笑意沖散了一些，露出更清晰的淡色瞳仁。鎖骨在他呼吸時浮動，鬆垮領口隨笑意牽動，往下落了些。

不知是不是被少年輕快又難以忽視的笑聲燥得，江語柔後知後覺感到耳根有些燥熱。

半晌，眼前人似是笑完了，終於直起腰來，薄唇輕啟，緩緩開口——

「妳好，我是妳爸爸女朋友的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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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借妳浴室用一下。」打開主臥房門，謝斯南頭也不抬地丟下一句話，便逕自進入浴室。

「怎麼不用外面廁所？」謝星綾正坐在梳妝台上化著妝，聞聲，好奇多問一句。

「有人正在用。」從浴室裡面輕飄飄傳來男生的回應。

「誰……」說到一半，謝星綾拿刷子的手一頓，話鋒一轉，「小語醒來了嗎？」

少年沉默一秒才接話：「嗯，剛醒。」

謝星綾張了張嘴，猶豫著是否該問自家兒子有沒有說了不該說的。下一秒，就聽見浴室裡傳來他散漫的嗓音——

「嘖，媽，看來妳跟江叔感情很好嘛。」

到底是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察覺謝斯南話裡暗藏的語氣，謝星綾心咯噔一聲，卻仍舊竭力保持自然。

「感情不好我們還會同居嗎。」

「也是。不過江叔體力是不是挺好的？一個晚上用那麼多……嘖嘖嘖。」

浴室，謝斯南盯著垃圾桶裡一堆花花綠綠的包裝直搖頭。

難怪她黑眼圈那麼重。

怕不是被吵醒的吧。

「你到底要說什麼，謝斯南。」受不了自家兒子的陰陽怪氣，謝星綾果斷打斷謝斯南欲將說出口的話。

而謝斯南當然也沒在跟她客氣。

母子相依為命一起生活了十六年，早就養成什麼話都能說出口的習慣。

「以後小聲點做吧，媽。」

謝星綾動作一頓，「吵到你了？那明宇搬過來那會兒怎麼不講。」

謝星綾等了一會兒，遲遲沒有等到謝斯南的回話。

在這段沉默的空白裡，她終於意識到什麼：「小語跟你說的？」

這次謝斯南回得很快，他輕笑一聲，「人家跟我說這個做什麼。我自己猜的。」

說完，浴室裡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幾分鐘後，浴室門被轉開，少年以清爽的姿態重新站進謝星綾的視野。

他看向接近完妝狀態的謝星綾。

「媽，妳現在幸福嗎？」

謝星綾不懂他這麼問的用意，只見她蹙了蹙眉，卻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嗯，很幸福。」

聞言，謝斯南脣角微勾，嗓音透著慶幸。

「是嗎，那就好。」

謝星綾微微一愣。回過神時，少年早已開門離去。

她連忙起身走到客廳，「謝斯南，我還沒問你……」

「問什麼？」

「你有沒有對人家說了什麼失禮的話？」

謝斯南無語，「沒有。」

別說失禮的話了，她看起來根本不想理他。

少年腦海一閃而過剛剛少女冷漠至極的臉。

那副模樣簡直跟昨天在巷子裡天差地別。

是沒認出他來嗎？

算了，沒認出他更好。

「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嗎？」那句疑問很快被謝斯南拋在腦後，轉而問起他更加好奇的事。

看他媽對這個「小語」緊張兮兮的，從確定江叔要搬過來以後，謝星綾每天不是在網路上瘋狂搜尋「如何跟重組家庭的小孩相處」的文章，就是在筆記本上寫滿一頁又一頁的重點。

連江語柔的房間，也是謝星綾費盡心思一道一道確認出來的。

她到處詢問身邊有女兒的朋友，從格局動線、光線方向，到窗簾、床單、被套的材質與花色，全都一手挑過。

「你……」謝星綾猶豫半晌，像在權衡，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你以後別在她面前提及『母親』這個字眼。」

「為什麼？」謝斯南挑了挑眉梢。

謝星綾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怎麼還不懂」意味。

盯著謝斯南不解的表情，謝星綾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我也是聽明宇說的，小語她好像還沒有從媽媽過世的陰影走出來。所以對於明宇這次的選擇很不解……」

「總之，這段時間你就多包容她一下。好好跟她相處，不要吵架，也盡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跟『媽媽』有關的事。」

一口氣說完，謝星綾才抬眼去看謝斯南，「這點小事可以做到吧？」

冰箱門啪嗒一聲闔上的瞬間，少年的聲線也跟著落下。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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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這是您的鮪魚三明治跟大杯正常冰的生椰美式。」

「謝謝。」

咖啡廳內，江語柔坐在靠窗吧台，伸手接過店員送上來的餐點。

正巧，放在桌上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兩聲。

【宋慈：小語！妳吃飯了沒！】

江語柔很快拍了張照傳過去。

【YR：［傳送相片］在吃啦。】

訊息剛傳送出去沒多久，來自宋慈的語音電話立刻打過來。

江語柔往右滑接聽，「喂？」

作為唯數不多知曉江語柔家裡發生什麼事的朋友，宋慈的第一句話理所當然是——

「妳還好嗎？」

少女本來悠閒玩頭髮的手一頓。

接著她輕輕一笑，語氣開朗：「當然好啊。」

宋慈在電話那頭皺眉，「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真的很好，宋慈。」江語柔嘴角微微翹起一點弧度。

「那個女人有沒有欺負妳？」

江語柔失笑，「沒有。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妳以為這裡是灰姑娘的世界啊？」

然而宋慈並未因此放心，而是繼續追問：「那妳跟她相處還好嗎？」

「就那樣。」江語柔聳聳肩，拿起冰美式吸了一口。

「那樣是哪樣？」宋慈的語氣有些急了。

「談不上什麼相處不相處的，因為大部分我都在有意避開她。」

怕只要撞上一面，眼底的嫌惡就會表露無遺。

就像剛剛，哪怕她出門前看到廚房餐桌上有謝星綾準備好的早餐，她還是選擇裝作沒看到，非得在高達二十七、八度的大中午一個人拿著google map尋找咖啡廳。

沉重的話題到此結束，宋慈很快將話題轉向她昨天看了什麼劇，一路追到凌晨三四點……

江語柔一邊吃著午餐，一邊戴著耳機聽對面宋慈滔滔不絕分享日常，手指輕觸桌上的平板點開社群網站。

沒有任何追蹤要求。

昨天那個男生沒有追蹤嗎？

一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尷尬烏龍事件，江語柔臉頰就感到一陣燥熱。

誰叫那個時候她突然想起下午在計程車上聽到的廣播啊……

少女看了眼桌上的錢包。

是不是不應該給了聯絡方式就走？

起碼得互相交換個聯繫方式。

再怎麼說對方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及時將錢包送回她身邊，她今天就要出大事了。

昨天那條巷子也很暗，根本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江語柔有些懊惱的咬唇。

「幹，謝斯南，你上次作文是怎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大得毫不顧及旁人，還夾著一個她並不陌生的名字。這兩個元素一疊上來，立刻吸引了江語柔的注意。

她驀地轉頭，循著聲音來源看去。

不遠處的雙人座裡坐著兩名少年，桌上攤著一堆課本和考卷。靠牆的那位正捧著手機笑得開懷，還不時把螢幕轉向對面的男生，像是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看來他就是剛剛說話的那個人。

那他對面那位……就是「謝斯南」？

從她轉身的那一秒開始，江語柔的視線便牢牢落在那個背對著她的少年身上。

總感覺很熟悉……

「等等！沁沁！」

在江語柔出神望著時，一聲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聲音離她很近。

不妙的預感讓江語柔慢慢回頭。

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她還沒喝上幾口的冰美式已經先被地板享用的畫面。

「妹妹，對不起啊！」貌似是小女孩家長的女人一邊扶著女孩的肩膀一邊彎腰道歉。

江語柔微微一笑，目光稍微停留在小女孩身上，「沒事。人沒受傷就好。」

店員很快走過來清理。

因為是意外事件，加上這家咖啡廳本來就有內用續杯的制度，於是江語柔很快收到一杯全新的生椰美式。

一陣混亂過後，江語柔後知後覺感受到一股視線，盯得她後背有些發麻。

她皺了皺眉，轉頭，視線在整個咖啡廳內環視一圈，最終不自覺落在剛剛那兩個少年座位上。

視線仍舊集中在原本背對著她的少年身上。

只不過現在他並非背對著她。

江語柔一愣，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幹，他不就是今天早上出現在她對面房間的「妳爸爸女朋友的兒子」嗎？

原來他就是謝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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