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鞦韆 - 第5章似曾相識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廚房餐桌上，帶來仲夏的氣息。

　　我看著一桌子的吐司、蛋餅、牛奶、豆漿、咖啡……最後將視線落到剛開封的草莓果醬上，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除了覺得有些頭暈想吐，胸口也像是壓著一塊大石般，好像無法順利吸入空氣，煩悶極了。我都不知道這是車禍的後遺症，還是因為荃。

　　——妳不想要我了？

　　荃的這句帶著哽咽的話，一直在我的腦中反覆播放著。每想一遍，我身上的刻痕就彷彿要深一層。

　　為了甩去那道殘留在心底的黏膩觸感，我拆了個紅茶包，扔進白色的馬克杯中，注入熱水，然後將雙手圍著杯子，讓熱度醞釀著痛楚，以分散我的注意力。

　　——對不起。

　　我只能這麼說，然後趁著他因為我的道歉而稍稍僵硬的狀態，掙脫開他，滾下了床，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衝下樓去。

　　可是，我的心卻好像還留在那個房間裡，繼續感覺他將熱得燙人的鼻息呼到我的臉頰上，他用哀淒與背叛交融的眼視凝望著我，讓我無法克制地內疚。

　　我是什麼時候對他有這些感情的呢？

　　是記憶消失的那一年間嗎？還是在更早之前……？

　　我一邊思索著，一邊看著坐在對桌的爸爸吞下最後一口燒餅，起身離去，鑽進廁所。另一頭，媽媽跟他擦身而過，用雙手耙著一頭抹上順髮水的披肩捲髮，熱情地給我一個早安之吻後，便一邊烤著吐司，一邊轉開果醬，還抽出空來將新聞台轉到綜合台，晨間播放的《蠟筆小新》剛好唱完了主題曲，出現美冴教訓小新的畫面……

　　我倏地起滿了雞皮疙瘩。

　　這一幕，我好像在哪見過？我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因為這個熟悉感，而激動起來，像音叉般地振動著，迫不及待似地要告訴我什麼。

　　比如，我發生車禍的那天，就是這麼開始的？比如……

　　「在想什麼啊？」

　　媽媽關切的聲音打斷了我，我回過神來。霎時，我腦中的那些彷彿要被喚醒的熟悉感覺，通通都不見了。

　　我有些失望，也有些小小地慶幸，抬起頭來，正好對上媽媽的視線，只見媽媽一臉地擔憂，摸摸我的額頭，擔心問道：

　　「怎麼了？臉色真不好，昨天沒睡好嗎？荃又跑去跟妳擠了吧？」

　　她猝不及防地提到了荃，讓我的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跳出來裸奔似地。雖然明知她不可能知道我剛才跟荃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覺得雙頰發燙，連忙低下頭，隨便想了個藉口道：

　　「我只是在想，我為什麼會出車禍？」

　　「哎呀，不是說等自己想起來比較好嗎？」

　　「可是……」

　　我故意將尾聲拖得長長的，好像只要表現得愈想知道車禍時的事，就愈能掩飾現在我心中的心虛與不安。

　　「妳真想知道？」

　　「嗯。」

　　媽媽默默地斂起雙眉，收起笑容，放下了果醬罐，回頭給自己沖了杯即溶咖啡，然後才回到座位上。

　　看著媽媽臉上複雜的表情，我的心裡也開始不安起來。媽媽這麼嚴肅，是不是早就發現我跟荃的關係不一般？

　　我突然不安了起來，害怕了起來，連忙改口道：

　　「不過，要真的是很不好的回憶，那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萬一，萬一……是那樣……」

　　「哪樣？」

　　為了掩飾心聲，我隨口扯道：「比如說，其實是妳或爸撞了我。」

　　媽媽不悅地板著臉，「那妳以為我還有臉見妳嗎？真是太小看媽媽對妳的愛了！」

　　「不然就是……那天，我們還遇上了……什麼……？」

　　「遇上什麼？」

　　「嗯……像是鬼啊，壞人啊，變態啊，什麼的。然後被鬼嚇啊，被壞人追殺啊，被變態……」

　　「等等！妳在想什麼啊？才不是那樣！妳不要亂想！」

　　媽媽用手在我眼前揮呀揮的，彷彿這樣，就可以把我的胡思亂想給打散。可是在放下手後，她看著我，又是無奈一嘆。

　　「妳還是想知道，對不對？」

　　不等我回答，媽媽又是一嘆，然後把愁容都收回，變成一副輕鬆自然的樣子，安慰我道：

　　「其實真的沒什麼啦！如果妳等不及了，那跟妳說應該也沒關係吧？那天妳跟荃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要在颱風天的三更半夜到SEVEN買東西，那段路本來也比較危險，又沒路燈，對方又酒駕，就把妳給……唉，雖然現在路燈修好了，你們也不能在晚上到那裡喔！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愣住。

　　什麼？SEVEN？不是電影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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