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鞦韆 - 第36章如臨大敵

　　「蘇芯！」

　　教官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然後又看了眼荃，再拉著我，往其中一盞路燈靠了過去。因為燈下黑，我反而看不清教官的臉。

　　「妳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他逼妳的？不要怕，教官一定站在妳這邊。」

　　我愣愣地望著她，腦海中飛過地閃過無數回憶。那些場景，那些情感，是這麼深刻地烙在我的心上，教官卻說，我是被逼的？

　　我是嗎？我問了我自己，還沒有答案，教官便繼續苦口婆心地規勸道：

　　「我也年輕過，我知道這個年紀的你們，對這種事都很好奇。尤其是男生，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女生也是最愛幻想的時候，所以這個時候，常常就會有男生為了滿足自己，故意花言巧語欺騙女生。可是男生哪懂什麼叫做愛？他們只想……」

　　我怔怔地，望著教官，覺得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僵硬得像個石像，像個木塊。我能感覺到，教官是為我好，可是，這樣就能代表荃不好嗎？

　　荃就在我的身後，我們離得不是很遠，他一定能聽見，可是，他卻沒有出聲反駁，難道真如教官所言嗎？

　　我不確定，起碼我得看一眼。

　　「別看他！」

　　教官察覺到後，立刻伸手抓住我的雙肩。她微微晃著我，好像只要這樣，就可以把我喚醒。可是，她喚醒的，卻好像是風。

　　這個夜晚，一直有風，疏於修剪的枝葉，被陣陣狂風吹得沙沙作響。由遠而近，由近而遠，將我們的頭髮吹亂，將我們的心吹亂。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我們。教官不得不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她的手機，開始通話。

　　「喂？……什麼？颱風要來了？怎麼這麼快？……等等……我聽不清……」

　　教官說著，然後移動了腳步，離開了路燈，離開了一旁的行道樹。突然，豆大的雨滴降落，路燈下，那雨水一滴滴地掉落地面，立刻就連成一大片。

　　離我們還不到十公尺的教官，朝我們揮了揮手，示意和她一起回到集合場去。可是，我卻不想移著我的腳步，過去那邊的世界。

　　那邊的世界，似乎想要說服我，我才是受害者。

　　一切都是我的妄想，都是荃另有所圖，我們之間的感情，都是假的，都是錯覺，而我，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自洽，把那些稱之為喜愛。

　　是這樣嗎？原來我是受害者嗎？

　　這怎麼可能呢？那些喜怒哀樂，那些興奮、懊惱、困惑、感傷，都跟我的心跳一起振動著，我怎麼能輕易否認我的心跳？

　　我還是移動腳步了，但卻是往後退。

　　草皮那頭，幾株樟樹和小葉欖仁後面的集合場，人們開始聚集起來。我彷彿可以聽見他們的細言碎語，看見他們眼裡的嘲諷，或好奇。

　　然後，他們漸漸地被雨霧遮去。

　　這雨下得真奇怪，彷彿可以將我們與外界隔絕，宛若一個巨大的牢籠。然後這個牢籠裡，最後只剩我自己。

　　荃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的面前，可是我們之間的雨卻下得更大了，我看不清他的臉，也聽不清他對我說的話。

　　我只知道，他拉起我的手，往小徑那頭奔去。

　　途中經過了一個玫瑰花廊，它們野蠻生長著，挾雜著快比人高的雜草，那枝椏就像魔爪般地伸出來，隨意地掃過我們的肩臂。

　　但同時，也替我們擋去了一些風雨，愈往深處走去，那風雨便彷彿被扔在身後的路燈下，迎向我們的，竟是黑暗中最後一道光明。

　　那是吊橋前的一盞特別暗的路燈，暗到幾乎只能看見吊橋入口，看不見對面的風景。

　　奇怪的是，颱風來臨時的山頂，風雨卻沒有山腰來得大，吊橋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到風雨的影響，它靜靜地躺在兩座山頂中間，似乎在等著我們越過去。

　　但是荃卻在吊橋前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拉著我往一旁的大樹走去。樹底下，幾乎沒有風雨，似乎就是最天然的屏障。

　　我們靠著大樹，席地而坐。

　　荃好像說了什麼，但是我就是聽不清，雖然幾乎沒有沒有風雨了，但是雨水還是不斷沿著我的髮絲，滴到額頭，掉進眼睛裡，再滑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山下有人舉著手電筒找了上來。

　　荃如臨大敵，將我護在身後，我靜靜地看著一切，看著他們好像野獸般在爭執什麼。

　　這一幕真讓人難受，彷彿這個世界再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於是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拉著荃，往吊橋奔去。

　　吊橋沒有我想像的穩，才踩上去，它便開始搖晃。然後風也開始吹了，黑暗中，我突然踩了空，。

　　人也空了，心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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