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鞦韆 - 第12章相親相愛

　　下課鐘響了，該放學了。

　　國文老師李清照先離開的教室，一出教室門，便看見我們靠在黑板後的那面牆邊，嚇了一跳。彷彿要說點什麼才不那麼尷尬般地，硬是說了兩句。

　　「你們……不要再吵架囉……」然後匆匆下樓離去。

　　我低著頭，背靠著牆，及肩的頭髮從我的耳邊垂落，遮去我大半張臉。我就這麼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夕陽斜斜地照了過來，讓我身邊的荃的影子，微微地重疊在我身上。

　　「老師再見。」

　　耳邊響起荃的聲音，懶洋洋的，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卻記得，身體也記得，那血的鏽味，從我的舌尖蔓延開來，一點一滴地，浸蝕著我，佔據著我。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XEHktZrJ

我突然想起來，他的嘴角才剛剛被磕破，可能傷口還不止在嘴角。我怕弄痛他，所以反而不敢動作，任由他，慢慢地將我們的呼吸和心跳，融合在一起……

　　「欸，等我喔，我回去拿個書包就過來。」

　　當第一批同學離開之後，荃用手肘推了推我，在我耳邊親暱說道。

　　我仰起頭，跟好對上他的視線。我們靠得很近，近到我以為，我們會再度碰到對方。我看著他紅紅的嘴角，血跡好像乾了，又裂了。細細的血絲滲了出來。

　　我很想說，我可以自己回家，可是，看見荃嘴角的鮮紅，我又把話收了回去。如果我沒有跟在他身邊，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又來找他，他會不會又跟人打架、受傷？

　　他了說，是因為無聊。

　　到底是怎樣的無聊，會讓他性格大變？我記憶中的荃，明明就是靦腆的，連稍微大聲講話都會臉紅的。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7rJsMcaZ

而且……至少在我車禍前就開始了，不然張飛他們不會看見穿堂前的紅漆，就第一個想到他，也不會開學第一天就能跟別人熟到打籃球，熟到……打架。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0CBDa53W

　　「今天學校怎麼樣啊？有沒有想起什麼？」

　　回家後，媽媽一邊將外面買回來的熟食放到陶瓷碗盤中，一邊問道。

　　我偷偷撇了眼坐在我身邊的荃，他倒是很安靜，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

　　雖然我這麼說，但其實有那麼幾個瞬間，我好像覺得有點熟悉。比如過馬路時，好像想起了車禍的事，又或者進到校園中，看見那攤惹眼的紅漆的時候。

　　但是事過境遷後，我又開始懷疑起來，可能只是太陽的角度和氣溫，讓我有這種錯覺。這種錯覺，通常會發生在季節轉變的時候。

　　就連荃也是，明明我們的關係才剛剛開始變質，可是，我現在卻覺得，我們好像已經經歷了很多很多。就好像，在那個被我遺忘的一年時間裡，我們也曾經這麼親密過……

　　「妳臉怎麼紅紅的？是不是發燒了？」

　　媽媽一臉擔憂，伸手碰碰我的臉，這下子，我又覺得雙頰更加發燙了。

　　「哎呀！看來好像是真的，來量個體溫好了。」

　　「不是啦！」看著媽媽要起身去拿溫度計，我連忙解釋道：「大概是天氣太熱，有點中暑，量體溫……應該也量不出什麼……」

　　媽媽還是硬幫我量了體溫，三十七度九，可能正常，也可能是低燒。媽媽嘟噥著，說乾脆讓我繼續在家休息算了。

　　雖然我也很想，可是……我又偷偷瞄向荃，我在時，他都能鬧成這樣了，又是惡作劇噴紅漆，又是跟校園混混打球和打架，要是我不在呢？

　　對了，媽媽知道嗎？為什麼都不管呢？

　　聽了我的疑問，媽媽慢條絲理地啜飲了一口香菇雞湯，然後一副嚴肅的樣子我說道：

　　「我對你們的要求，就是不要殺人放火，不要欺負弱小，其他的像是功課成績還是出席天數的小事都無所謂啦！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嘛！」

　　然後，媽媽繼續喝著湯，並且開始沒話找話似地跟電視對話。電視上，播放著明星出軌或出糗的娛樂新聞，彷彿對她來說，這些八卦比較重要。

　　想起荃跟那幾個校園混混很熟的樣子，我不禁擔心道：

　　「妳就不怕他教到壞朋友，被帶壞嗎？」

　　媽媽微蹙著眉，一副覺得我說的話更奇怪的表情，反駁道：

　　「如果保護得太好，讓他不知道外面長什麼樣子，那才可怕呢！像我就是啊！妳外婆天天早上六點就趕我出門，說什麼上學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遲到，所以我畢業後就天天遲到，不然我就覺得全身不舒服。而且，我想荃也不會做出什麼壞事啦！」

　　我微微一震，默默低下頭。他就是做了啊！他親了我，還不只一次。這難道不是壞事嗎？難道這還能算好事嗎？

　　我還是忍不住，又偷偷瞄向荃。

　　荃還是安安靜靜的，沒說一句話。他的側臉，有種不一樣的感覺。橘色的頭髮，將長長的睫毛襯托得很好看，可是半天都沒眨，一直盯著眼前的什麼。我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是早上沒有收起來的草莓果醬。

　　再度回頭時，荃已經起身了。他默默地推開椅子，收拾餐具，然後就上樓了。

　　好奇怪……

　　這個念頭，竄入了我的腦海，但還來不及細想，便聽見媽媽無奈嘆道：

　　「妳也看到了，我想管了管不了啦！他那個頭髮也是突然有一天就染了，突然有一天發現他會騎機車了，突然有一天……就不跟我說話了……」

　　媽媽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地又搖搖頭，轉而對我微笑道：

　　「不過，你們都是我的孩子，你們是親姐弟，是要一起扶持長大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相親相愛，不離不棄喔！」

　　嗯，是啊，媽媽總是這麼對我們說，我也一直這麼相信的。

　　可是，為什麼，我卻突然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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