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輯】 - 【短篇】與惡魔的交易

＊

　　第一次看到他，是在畢業紀念冊上。

　　啊，要修正一下──是第一次注意他。

　　因為我和他只隔了兩個班，或許在走廊上有遇到過，但是也許我都沒去注意過。

　　這是我第一次去注意他。

＊

　　『他們班的畢業紀念冊是他一個人設計的。』

　　當時看到五班的畢業紀念冊風格後，我去問了跟五班很熟的朋友，才知道是誰做的。

　　『那……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

　　那真的是我十八年來最羞恥的時候。

　　但我也慶幸我那時候有拋下面子去爭取。

　　不然我現在也不會跟他這麼熟了。

　　畢業之後，我們上了同一所大學、同一門科系，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我們兩個理所當然地開始走近。

　　從高中那時由朋友介紹、稍微能聊，到現在的熟識、走近。

　　有種老天爺也幫我促成這段友誼的感覺。

　　萬千提醒，真的是友誼。

　　我只是因為欣賞他的創作，所以想認識他的。

　　沒有別的意思。

＊

　　「是真的！」

　　然後現在這傢伙正在跟我辯他昨天回去真的有複習微積分這件事。

　　吼到樹上的鳥兒都被他嚇跑了。

　　「如果你真的有複習，那為什麼一模一樣的題目你還是做不出來？」

　　我看著他剛剛做的題目，筆圈著答錯的地方。

　　「呃……天分？」

　　自從跟他熟到可以互開黃腔之後，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經崩潰了。

　　「天分個屁。」

　　可是他畫畫的天分真、的、很、好。

　　不然我怎麼會在高中時做出那麼羞恥的行為？

　　現在想想還是很臉紅。

　　「趕快做完你就可以回去畫畫了。」

　　「好！」

　　而且他對畫畫異常地執著。

　　如果說別人的休閒是玩遊戲，那他的休閒就是畫畫。

　　還是一天沒畫一小時以上會全身不舒服的那種執著。

　　有種已經喪心病狂的感覺。

　　「寫好了！快點檢查！」

　　「唉，讓我仔細地檢查檢查嘛……啊，單位寫錯了。」

　　「快點啦啊啊啊啊──」

＊

　　不過很神奇的是，他只畫黑白的，不畫彩色。

　　他的解釋是他不會配色。

　　「畢冊上的配色是別人配的，我只負責設計。」他笑笑地說。

　　而且，他畫畫都只用那隻自動筆。

　　他的鉛筆盒裡有兩支自動筆，一支拿來寫字，另一支拿來畫畫。

　　拿來寫字那隻自動筆很常見，是一般書局都會有賣的那種大眾自動筆。

　　不過另一支拿來畫畫的筆──很奇特。

　　外表其實很樸素，透明藍，可以看到裡面的筆芯，筆身沒什麼花樣。

　　但是它有種……會自體發光的感覺。

　　就像是筆管裡面藏著銀河，有光在流動著。

　　而當他握上那支筆之後，就有種「他什麼事都辦得到」的感覺。

　　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畫畫的感想。

　　當我這樣說給他聽的時候，他苦笑說我說得實在太誇張了。

　　不過，看他作畫真的是一種享受。

　　就像是腦中已經想好構圖似的，他下筆從來不停頓的。

　　而且他都畫圖騰或者花紋那類的圖案，所以會有種它們一直「長」出來的感覺。

　　從邊緣長到中間，從空虛變成滿溢。

　　然後，一幅簡單又繁複的畫，完成。

＊

　　今天同樣要陪他念書，不過地點改到他的租屋處。

　　其實我老早就很想去見識一下他的房間了，一定牆上都掛滿畫紙、書桌前都是設計圖。

　　我的房間已經掛了一些他的畫了，如果能再多掛一點肯定很壯觀。

　　不過還沒走到他的房間，我就發現──他的房間門開著。

　　一般學生一個人外宿不可能把自己的門大開著的，他人也沒在那裡，整條走廊安安靜靜的。

　　再加上他又不是個沒有危機意識的人。

　　我覺得很奇怪。

　　「方格兒？」他的本名叫方子格，我喜歡叫他方格兒。

　　「我幫你關門囉？」我走進去後，後背靠著門把門關上並上鎖。

　　入眼只能看見房間的部分格局，其他的要彎過轉角才看得到。

　　整個房間靜悄悄。

　　「方格兒？」我彎過轉角。

　　那個畫面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被架在跟他一般高的木製十字架上，兩手手腕被釘上木樁，血就像不要錢似地狂湧而出。

　　他的頭低著，看不到表情。

　　地板上滿是刺眼的紅，就像廉價油漆一般灑滿地。

　　而在那個十字架的背後，站著──

＊

　　當時惡夢到這裡我就醒了。

　　氣喘吁吁、冷汗直流、還全身無力，感覺呼吸不到空氣，就像是在爬聖母峰一樣。

　　順了順汗濕的頭髮後，我打電話給他，不久就聽到他沒睡醒的聲音。

　　我鬆了一口氣。

　　隔天我為三更半夜打電話給他這件事跟他道歉，不過他不是很介意，只是很好奇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聽完我說的惡夢之後，他對我哈哈大笑，說那根本不可能。

　　現在想想也是，我的惡夢場景這麼玄，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發生。

　　當時真的太慌張了。

　　在那之後我們依舊到圖書館去複習課業。

　　「你不脫掉外套嗎？」我問他。

　　雖然圖書館冷氣開很強，所以坐很久就會覺得冷要穿外套。

　　但是我們才剛進來不到五分鐘，我們還在外面曬了差不多十分鐘的太陽，我都已經汗流浹背、不脫外套不行了。

　　而且，平常他進來圖書館也都是馬上脫掉外套的。

　　「還好，我沒有很熱。」

　　「喔。」

　　「我們快開始複習吧。」

　　「好。」

　　當他抬起手臂拿出作業本時，隱隱約約地──

　　我好像看到有繃帶纏繞在他的手腕上。4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UbOPW1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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