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輯】 - 【短篇】向上焚燒的祈禱

今天，阿嬤的金紙店很熱鬧。

「頭家娘，我今吶日袂拜尾牙。」（老闆娘，我今天要拜尾牙。）

「好好，啊你系袂一百欸啊系百五欸？」（好好，你要一百的還是一百五的？）

難以用文字表達的閩南話，雖然聽起來很粗野，卻也顯得落落大方、容易親近。

「阿妹啊，來拜拜。」

趁著沒有客人上門的當下，阿嬤拉著我到騎樓，遞給我三支香，接著站在我身邊，手上也拿著三支香，面向馬路，向著供桌開始拜拜。

阿嬤先是一慣地說著保佑我身體健康、學業優等、未來賺大錢什麼什麼的，聽著這千篇一律、既無趣又不符我意思的句子，已經習慣把耳朵遮罩了。

土地公才不會幫我考一百分呢。

『土地公爺爺，請祢繼續保佑這塊土地。』

拜拜完不久，阿嬤就叫我把冥紙拆一拆拿去燒。

「阿嬤，嘿金爐干欸硍咻瓦靠？」（阿嬤，那個金爐會不會放太外面？）

「袂啦袂啦。」（不會啦不會啦。）

因為騎樓有裝煙霧警報器，之前就曾因為燒金紙的熱煙熏到儀器，害得警鈴大作，不過消防車沒有來就是了。

阿嬤這次把金爐放在離機車道一大步的柏油路上。

希望經過的騎士們不會被煙熏到。

阿嬤叫我先把九金拆一拆放進金爐裡，十支九金都放進去了，就拿火柴棒去燒。

「哩欸ㄏㄧㄠ用番ㄚ火齁？」（妳會用火柴棒對不對？）

「欸啦欸啦。」（會啦會啦。）

火柴棒是刷出火了，但是卻怎麼點都點不上金紙。

「唉唷毋丟啦，哩艾嘎伊提起來，對欸咖開系燒啦！」（唉唷不對啦，妳要把它拿起來，從下面開始燒啦。）

阿嬤搶走火柴棒，拿起一張金紙直立著，將火柴棒靠近金紙底部，才成功地燒起來。

很少點燃過物品的我，只能感嘆果然是熟能生巧。

剩下還有十支壽金、十支銀紙，阿嬤叫我拆一拆放進大塑膠袋，再一起丟進去燒。

我一邊拆，一邊看著不遠處在金爐裡隨風奔騰的火苗，還有溢出來的黑煙。

說真的，一個念環工的大學生，家裡卻賣著會污染空氣的金紙，實在是非常奇妙。

雖然我不怎麼介意這種矛盾就是了。

金爐裡的九金很快就燒完了，阿嬤趕緊拿了大塑膠袋，把裡面我已經拆好的金紙往金爐裡扔，慢慢地火又燒了起來，阿嬤退得慢，塑膠袋口微微地被燒到了。

「唉唷哩跨，燒丟啊ㄋㄟˋ。」（唉唷妳看，燒到了呢。）阿嬤笑著說道。

看到火舌吻到塑膠袋的當下，我超怕阿嬤會出事，幸好沒事。

最後一份金紙被我扔進金爐裡，火焰前仆後繼地吞噬它們。

火焰伴隨著黑色煙霧，竄出金爐，在地上映出熱騰騰的影子。

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對著金爐小小地鞠躬。

以焚燒，祈求新的一年，安心喜樂。5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Jxofh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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