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 - 聽說，偶然

櫻花紛飛的開學日，升上高三的我在這樣的日子裡，邂逅了她。

「各位同學安靜！這學期我們班轉來了一位新同學，接下來就請她向大家自我介紹吧！」

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鬼山凜凜華」—也就是轉學生的名字，便示意她站上講台。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風飄逸，稍長的瀏海遮住額頭。黑長直美少女，就是指這種人吧。

「大家好，我因為一些原因在這個時間點轉來。我很喜歡星乃高中的校風，所以特地轉來這間學校，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啪啪啪啪…大家熱烈的鼓掌。

「我早上已經準備好桌椅了，妳就坐在神代旁邊，有什麼問題都能問我和同學。」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

我旁邊的座位正好是教室的角落，所以是個空位。轉學生一來就坐在角落，實在是有主角的感覺了。

「妳好，我姓神代。」我向坐在身邊的轉學生打招呼。

「將太，今天放學，請你留在教室，我有話要和你說。」

「？」與剛才自我介紹不同，她用簡潔的話語說出了我聽不懂的話。

她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老師有事先跟她說嗎？

她要跟我說什麼？我們明明第一天認識。

為什麼是我？

我想要再問，但她已經在認真上課。

「請你，跟我交往。」

放學後，教室裡只有我們兩個，她又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呃…可是我還不了解妳，這樣很奇怪吧…」

「我很了解你，因為我們注定會白頭諧老，你也注定會在這裡向我告白。」

「妳怎麼知道？我現在完全沒有概念…」

她深吸一口氣，吐出了一個讓我不敢相信的解釋。

「因為我可以預知未來，我每天做的夢都會實現。有時候隔天早上就發生了，有時候會夢到好幾年後的事，所以我每天都會把夢紀錄起來。」

她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裡面紀錄了每一場夢的地點、衣著、天氣以及她自己推測的發生時間。

「我從很久以前就夢過你，雖然不確定時間線，但夢裡的我們大多都是夫妻關係。我也曾夢過你和我告白的場景，就是發生在這個教室裡。十幾年來，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今天終於見到你了。」

「但妳已經和我說了未來的事，我就有可能避免未來發生，難道未來能夠被改變嗎？」

「不會的，我夢中的未來一定會發生，只是不確定發生時間。我曾經夢到，一位同學因為下樓梯玩鬧而摔斷腿，所以我事先提醒他，但他最後還是受傷了，發生的經過和夢裡也一模一樣。」

「是嗎？那我還是相信妳好了…」

「那我們就交往吧！」

躺在床上，看著剛剛得到的聯繫方式，今天發生的事才開始有真實感。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超能力者，還可以預知未來。

我跟她還會結婚，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嗎？

可是…我剛剛完全沒有想和她告白的念頭，為什麼在她的夢裡我會和她告白呢？

算了，反正交到女朋友也是好事，就順其自然吧！

「早安啊！」

「早安…」

鬼山看起來精神不好，眼睛也腫腫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妳怎麼了，難道是夢到不好的事了？」

「嗯…我昨天夢到，你會和我提分手…」

「誒！？我怎麼可能會和妳分手，我們不是還會結婚嗎？」

「我也不清楚…夢裡，我們都穿著夏季制服，所以一定是在結婚之前，這樣結婚的未來就變得矛盾了…」

她拿出筆記本，上面寫著昨天的夢。

我們在附近公園的涼亭裡，外面在下雨。

我向她提出了分手。

我說我根本不了解她，難怪我們注定會分手。

我完全無法想像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將太…我們以後絕對不要去那個涼亭，不然我們就會吵架，然後分手…」

即使我們刻意避免，夢裡的事也一定會發生吧…

但為了安撫她，我還是答應了這個請求。

「完全沒有夢到會復合的未來，難道我的夢真的會出錯…」

距離她夢到分手的事，已經過了快兩個月。

我們開始會一起回家，感覺像是情侶一樣，雖然我們真的是情侶。

天氣漸漸變熱，我們也已經換上了夏季制服，也代表分手的未來漸漸靠近了。

「或許出錯的是分手的未來，結婚的未來才是正確的啊！」

「我也希望是這樣，但是我的夢不曾出錯…」

滴答…滴答…

嗯？好像有水…

該不會…下雨了！？

「凜凜華，好像是午後雷陣雨，而且越下越大了！」

「誒！？我沒有帶傘誒！」

「先找個地方躲雨吧！」

跑到涼亭時，雨已經變得很大了。

「該不會要等到雨停吧…」

「放心吧，這種雨不會下太久。」

「可是…我們進到涼亭了…」

夏季制服、下雨、涼亭，這不是…和夢裡一模一樣！

「我們離開這裡吧！不然我們會分手的！」

她拉著我就想跑出涼亭，但是這裡離我家還有點遠，難道真的要淋雨…

「可是雨下這麼大，跑出去會感冒的！」

「不行！待在這裡的話，你就會和我分手！我不要分手！」

「我現在沒有要和你分手啊！？」

「你怎麼能保證？如果這場雨一直不停怎麼辦？如果我們吵架了怎麼辦？你怎麼知道未來的幾個小時會發生什麼事呢！？」

「妳冷靜一點！如果所有的夢都會發生，我們還是會結婚不是嗎？既然分手是必然的，我們為什麼不能面對呢？」

「你的意思是，就算分手也無所謂嗎？我為了不讓它發生，做了這麼多努力，你竟然是這麼想的！我是真心的想要和你在一起，還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預言！？」

「我沒有！我只是認為，既然我們的感情很好，就不會因為隨便的事情分手！如果妳相信我們的感情，妳就不需要害怕我們會分手！」

「你這是在怪我嗎！？都怪我會預言，才會害怕分手！我明明是為了我們好！你就是這樣不相信我，所以我們才無法避免分手！」

我對她心灰意冷，她寧願相信自己的夢，也不相信我們的感情。

我原本以為，我們的愛可以改變未來。

看來那些夢都是真的，我們真的會分手。

「從交往到現在，妳看著的都是夢裡的我、未來的我、會和妳結婚的我、會和你分手的我。我看著的卻一直都是現在的妳、過去的妳。是的，我沒辦法像妳一樣，我只能珍惜眼前的妳。」

雨還是在下，就像她的夢一樣。

我一直以為這一刻不會到來的。

「我們分手吧。」

她哭了出來，但我不知道她是為誰而哭。

「看來我根本不了解妳，難怪我們注定會分手。」

「怎麼會…」她蹲下身哭泣「和夢裡一模一樣…」

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裡，淋雨又何妨。

既然預言已成事實，我也無法改變什麼，就承認我是一個讓她傷心的壞蛋吧。

書包當然擋不住雨水，蠢斃了，最後還是淋到雨了。

既然會淋雨，為什麼我不一開始就離開涼亭？

既然會分手，為什麼我們不一開始就不交往？

我們分手了，但我沒有想像中的悲傷。

如果她的夢都會實現，我們一定還會複合，最後結婚生子。

但現在的我完全想不到，未來的我為什麼會和她複合。

跟她交往的日子裡，我真的愛上她了嗎？

又或是把交往當成命運的指引，默默看著預言中的事情發生。

究竟是我們的行為造就了未來，還是知曉未來的我們引導了命運。

突如其來的哲學問題讓我頭痛，我決定不再去想這些。

就讓一切，回歸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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